一个旅人
(2009-11-17 04:44:14)分类: 流年· 留言 |
二姑夫这半辈子应该没怎么出过远门,这一次终于出门了。临行前忘了买一张机票,哪怕是张船票也好,却依旧固执独自上路。这个自私的旅人。
二姑夫是我们这个家族中最可爱的一个人,因为可爱也丢失了几分长者应有的威严。在我挺小的时候,大我几岁的堂哥们便已开始直呼其名,他从来不会介意。二姑夫好赌,不是在出工就是在八仙桌,前些年逢赌必输,因此总要想法设法给自己藏些私房钱。虽是小赌怡情,却也常把气盛的二姑气得咬牙切齿。面对暴风骤雨般的指责,二姑夫自有一套,难听的话他是从来听不见的,即便不小心听见了也基本是不会给任何回馈的,二姑一通对牛谈情之后他便会择机回到八仙桌上,输光方休,天亮而憩,算是一点小脾气。
那些最糟糕的年代不是都已经过去了,这个自私的旅人,非选择离开在最好的一个年代。一双儿女都已长大,男亦算帅女尤为靓,再者逢赌也不再必输,咸鱼翻身多么美好。
可这一走恐怕是没有归期了,走得如此的匆忙,大概临行前连回程的票也没定吧,反正向来都是这么粗枝大叶的一个人。家里人都遗憾得说,明年正月的八仙桌上少了一个赌徒,不开心。浙江人都是好赌成性的,正月里自家赌,正月外出门赌。
母亲初跟我说二姑夫走了的时候,我竟像孩子般反驳:胡说。母亲在电话那头低声说道,这种事情怎么可以乱说。对啊,怎么可以乱说。那么,是真的,已经走了。
一个旅人,在途中,是否记挂家中抽泣的女人?一个女人,如何轻易走出20多年的记忆?
已是前尘往事,只是忍不住蓦然回首。天大的事,无非,走了走好,活着活好。各自的旅途各自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