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朱小康(短篇小说)/吉木狼格
(2024-11-07 10:01:06)少年朱小康在烈日下背沙赚了人生中第一笔财富,他用这笔钱开启一段冒险之旅。从甘洛到昭觉,少年心中对大哥的崇敬与思念支撑着他一路前行。然而,理想的重逢却在冷漠的现实中碎裂。曾经的仰慕化为失落与迷茫,少年在酒醉与拳头间迷失了方向……
少年朱小康
吉木狼格
一九七五年的夏天,朱小康和他的同学倪林坐在火车站的铁轨上,这是成昆线上的一个小站,位于凉山境内。在闷热的天气里,风顺着铁路吹来,让人感到一阵阵凉爽。
朱小康和他的同学倪林坐在铁轨上数钱,他们反复数了几遍,最后确定每人分得三十八元五角。他们都很兴奋,三十八元五角,在一九七五年的夏天,这可是相当大的数目。当时流行打零工,一到放假,几乎所有的中学生都会想方设法去找一份零工做,而大人们也总是尽量提供这种机会。当然,在一九七五年的夏天,不是每个人都能找到一份零工的,很大程度上得靠关系。朱小康和他的同学倪林这年初中毕业,在班上他们两个关系最好。倪林的父亲是小站的站长,在这个暑假,小站要修建一幢平房。倪林的父亲把工程交给那个包工头,条件是修建平房所需要的沙子,让小站上的几个学生到河里去背上来,然后量方计钱。倪林求父亲允许朱小康和他们一起去背沙子,倪林的父亲同意了,虽然朱小康并不是铁路子弟。就这样,他们背了整整十八天的沙子,在炎热的夏天,尽管汗流浃背,只要一想到在他们空空如也的口袋里将会揣上自己挣来的完全由自己支配的人民币时,他们的脚板总是翻得很快。一般来说打零工能够挣上几元钱就很不错了,而这次朱小康和他的同学每人挣了三十八元五角。
倪林问:你有什么打算?
朱小康说:假期还没有完,我想到昭觉去玩几天。
倪林问:昭觉?你们家就是从那里搬到甘洛来的吧?
朱小康说:嗯,搬过来三年了,我想去看看。
朱小康没有说他到昭觉的真正原因——去看大哥。三年了,他对曾经居住过的县城已经有一些模糊,只有大哥常常出现在他的眼前,他记忆中的昭觉都是与大哥有关的昭觉。他想象着当他见到大哥后,从兜里掏出钱来说:我挣了三十多元。大哥一脸吃惊的样子,说:挣了这么多呀?那时候他不知道有多高兴!
和倪林分手后,朱小康几乎是跑着回家的,小站离甘洛县城有五六公里,回到家已是下午两点过,父母都上班去了。朱小康换了一条蓝色的长裤、红色的背心,再把那件最爱穿的绿色军衣搭在肩上。他知道昭觉的海拔比甘洛高,即使是夏天,早晚还是有点冷。从家里出来,他到县城最大的糖酒店买了两包香烟——一包牡丹、一包大前门。牡丹是商店里能够买到的最好的香烟。他想,牡丹给大哥,我抽大前门。虽然到了昭觉以后,他和大哥要买很多烟、很多酒,但见面就给一包牡丹,大哥总会很高兴。
从甘洛坐两个小时的火车到普雄,再从普雄坐两个小时的汽车就到昭觉了。朱小康来到火车站才想起,下午没有开往普雄方向的列车。这时的朱小康心情是迫不及待的,只想尽快见到大哥。他看见站内停着一辆货车,而且车头朝着普雄方向。他决定爬货车,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再过四个小时就能见到大哥了。
朱小康从车厢的接头处翻过去,避开站台上的值班人员。当前面的车头鸣叫了两声,整个车厢因松闸而发出碰撞声时,朱小康敏捷地爬了上去,然后蹲在车厢里。火车起动了,出了站,朱小康刚一站起,风就迎面吹来,他假装闪了闪,意思是好大的风啊。车头在前方鸣叫,朱小康想,叫得好!他举起双手张开嘴巴跟着大叫,他的头发和没有扣扣子的衣服被风向后吹去。
火车经过一座桥梁,朱小康看见前面的车头进入了隧道,他低下头来,车厢里装着铁矿石,这使他的心情更加愉快,他觉得这是个好兆头,因为他第一次结识大哥就与铁有关。那时朱小康还不到十二岁,他和几个小孩在院坝里玩耍,张建华捡到一块生了锈的铁,他得意地说:我已经存了很多,等筹足了十斤再拿去卖。王三和马四都说他们也在存铁。张建华、王三和马四都比朱小康高一个年级,都比他大。朱小康说:昨天我到军分区大院我们同学家去玩,看见厕所边堆着一堆废铁。张建华问:真的吗?朱小康说:真的。张建华说:我知道,厕所离院墙很近,你们敢不敢跟我去偷?三个都说:敢。
他们到了院墙下,张建华对朱小康说:你知道废铁堆在哪里,这样吧,你翻进去把废铁扔出来,我们在外面接应。院墙很高,他们架起人梯,朱小康看看没人便跳了进去。他尽量挑小一点的铁块,然后跑到院墙下扔出去,如此往返。当他再次拿起两块废铁,一个解放军叔叔过来解手,看见朱小康后大喊一声:干什么的?朱小康扔下铁块就开跑,并爬上院墙跳了出去。落地后,见他们三个都躲在院墙下,张建华把食指放在嘴上,示意别出声。等了一会儿没动静,他们就把外衣脱下来,每人包一些。到土产公司的废铁收购站一称,足足有七十斤,他们卖了三元五角钱。张建华从柜台上接过钱高兴地说:走,分钱去。
(节选)
原载《北京文学》(精彩阅读)2024年第10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