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载中…
个人资料
  • 博客等级:
  • 博客积分:
  • 博客访问:
  • 关注人气:
  • 获赠金笔:0支
  • 赠出金笔:0支
  • 荣誉徽章:
正文 字体大小:

渡江(短篇小说)/邓安庆

(2024-11-07 09:56:21)

“春江不可渡,二月已风涛”,渡江,渡的不是春光,而是风浪。两个留守少年在故乡思念母亲,二人渡江,跨过江水,到对岸去寻找若即若离的亲情。作家用淡雅舒展的文字讲述着一个江水两岸的故事。

 

渡 

邓安庆

 

春江不可渡,二月已风涛。

——杜甫《渡江》

 

 

那段时间,我欠了安宇很大的人情。每天晚上,他都会来我家陪我睡觉,这对我来说是莫大的帮助。自从父亲跑出去寻找消失的母亲后,我要面对的是一栋空荡荡的大屋子和一整晚的担惊受怕,尤其是雷雨天,天上雷声轰隆,屋内我缩在被窝里,一动也不敢动。每一天我最焦虑的事情就是晚上该怎么熬过去,有时候我叫来堂弟陪我睡,他当天就尿了床,害得我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把床单洗干净,有时候我赖在别人家看电视,看到很晚都不起身,直到那家的大人客气又不容置疑地让我回家,我才一个人慢腾腾地走在路上,期盼着那家人能看到我孤单的背影,让我跟他们挤着睡一晚。睡觉对我来说,成了大问题,躺在床上,眼睛不敢闭上,耳朵始终捕捉着四面八方而来的窸窣声,那都是未知的威胁所在,潜伏地等在暗处,只等着我闭上眼睛沉入黑暗的睡梦中,就扑过来撕咬我的肉身。直到安宇的出现,拯救了我。当我忸怩不安地向他提出晚上能不能到我家睡觉的请求,他干脆地答应了,一丝迟疑都没有。接下来的日子里,他每天晚上都会过来,早上离开,而我终于可以安心睡个好觉了。

有一天晚上,安宇过来时满脸怒气,问他原因,才知道他跟他父亲吵了一架。我原本以为是他父亲嫌他总是到我家来,结果不是,至于为什么而吵,安宇不肯说。到了临睡前,安宇忽然问我明天能不能陪他去一个地方,我想也没想就答应了。毕竟,我拿什么回报他呢?只要他开口,不管什么事情,我都会答应的。至于要去什么地方,待我想起问他,他早已睡着了。一大早安宇就把我叫醒了,当我还迷糊得分不清东南西北时,他就说:“你答应过我的!不能反悔!”我这才想起他前一天夜里提的请求,问他要去哪里,他蹲在地上系鞋带,又跑到梳妆台前,对着我母亲常用的镜子细细端详,试图把翘起的头发按下去。等他忙完转过身,见我还赖在床上,不禁生气地跺脚。我本来就想听从他任何的吩咐,甚至乐意他提出过分的要求,这样才能抵消他对我的人情。可此刻我却想逗他一下,不仅不下床,反而靠在床板上,让他回答去哪里做什么,他默默地盯着自己的鞋子半晌,突然往门外走去,“你不去算了!”没想到他会生气,我赶紧跳下床喊住他。穿外套时,他提醒我找一件厚的棉袄穿上,我又忍不住逗他:“要去南极吗?”他白了我一眼,连连催我:“再不快点,就要赶不上了!”单是这焦急的语气,就让我莫名地兴奋起来,就好像要去参与一项神秘的行动似的。虽然我都不知道要做什么,可没我就不行!要不安宇何必这样没耐心地在来回跺脚,就等着我把纽扣扣上呢?那一定是重要到一开口就会有敌人追杀的重要任务吧!

出门时,天空兜头给我们一瓢冷风。安宇说得对,衣服要穿厚,但他自己却穿得很薄。昨天他来的时候,还是个暖和的大晴天,没想到今天就变天了。我提醒他要不要回去换一件厚外套来,他本来是拒绝的,毕竟要赶时间,但走了一截路后,他哆嗦得转身往自家跑去。我等在他家门口,安宇爸爸正好要出门,我叫了他一声大旺叔。他其实从未对我做过什么,但他一站在那里,斜睨过来,总让人怕。安宇不看他,也不叫他,闷头进屋后忙着找衣服穿。旺叔等在门口,问我父亲走了多久,我回十多天,他点起一支烟,饶有兴味地看我,“你爸再给你找个后妈回来,要得啵?”我紧紧闭上嘴,不让自己骂出声。他又往屋里瞥一眼,“安宇这个鬼儿,这几天跟我闹别扭,有个爸他不叫,你想叫爸又没得爸叫的。”刚一说完,他自己嘎嘎笑出声,见我冷着脸,笑得烟都拿不住了。安宇换好了衣服出来,也不看旺叔,旺叔偏要叫住他,问他急忙忙地要赶去投胎么,安宇这才立住脚回:“我们要去镇上买字典。”我立即接住他抛来的眼神,连连点头说是。旺叔露出警觉的眼神,“你们不会要去网吧打游戏吧?”安宇否认了,又问旺叔要十块钱,旺叔不情愿地掏出钱来,将要递过去时又缩回,“要是抓到你打游戏,我把你脚打断!”安宇接过钱后,再三保证不会。旺叔走了几步,扭头冲安宇喊:“给你钱了,你不会叫一声爸?”语气近乎是恳求。安宇没有说话。旺叔怏怏不乐地骂了一声“孽畜”,往西头走去了,看样子是要去建军叔家打牌。

我们再次上了路,沿着垸路一路小跑,再爬上长江大堤,往镇的方向赶去。要撵上安宇真的好辛苦,这么阴冷的天气,我居然都要出汗了。我问他是不是真要去买字典,他笑了笑没说话,这么看来不是真的。如果是真的,那我扭头就回去,这算什么神秘行动呢!当然啦,万一是真的,安宇要做什么,我还是要百分之百配合的。从我们垸到镇上,要走十里路。以往都是父亲骑着自行车带我去的,要么就是坐公交车,一块钱一趟。父亲临走前给我二十块钱,可我不敢随便乱花,毕竟他什么时候回来,还是个未知数。没有太阳,判断不出时间,唯有灰白的云朵堆叠在天际,不露一丝空隙。看样子有雨无疑,偏偏忘了带伞。好不容易到了镇上,安宇却没有进去,反而沿着大堤走到闸口,然后下去往江边的码头走。我惊讶地问他是要去坐船吗,他这才第一次开口:“赶紧跑,我们还赶得上!”抬眼望去,轮船正徐徐开动。我们跑出了平生最快的速度,跳上了甲板。

买船票时发生了一点小争执,安宇递给船长十块钱,船长找回六块。安宇问船票不是一块钱么,船长说:“早就涨到两块啦,你们有多久没坐船了?”安宇噎住了,闷闷不乐地走开。原本我以为船会往江对岸开,渐渐地才发觉是往江中的江心洲而去。船上的乘客有一半是在镇上菜市场卖完菜回来的,脚下搁着扁担和沾满碎菜叶的空篓;另一半是去镇上买好各种东西的,蛇皮袋里鼓鼓囊囊,绑在自行车后座上。江风一起,大家都缩着脖子,水腥味扑面而来。他们看够了江水,都纷纷把目光落在了安宇和我身上。连船长都在问我们是洲上哪个垸哪一家的,他可是每一家都熟悉的,没怎么见过我们。安宇没有说话,我就胡诌了一句,说是走亲戚。船长又问亲戚是哪一家的,我向安宇投来求助的目光,他依旧没有理会,趴在船舷上,怔怔地看着宽阔的江面。我用胳膊肘碰碰他,他这才瞥我一眼,一等我问他要去做什么,他不耐烦地回:“到了就晓得了!”过了一会儿,他忽然问:“你晓不晓得你妈在做么事?”我哪里知道,此刻我更好奇的是他为何突兀地问出这个问题。见我摇头,他叹了一口气:“你就不好奇吗?”本来第一次坐船还挺兴奋的,结果他问的这些问题让我心生疑虑。我当然好奇母亲的去向,但父亲不是去找了吗?我能做的唯有等待。但现在我不想纠缠在这个问题上,船慢慢地靠岸了,大家挑担的挑担,推车的推车,叫嚷着,笑骂着,我的心情也随之雀跃起来。等在岸边的人,纷纷跳上甲板,船又一次转头往镇上去。安宇高声问船长今天最后一班回镇上的时间,船长冷着脸不回他,显然是不高兴之前安宇的沉默。

 


(节选)

 

原载《北京文学》(精彩阅读)2024年第10期

0

阅读 收藏 喜欢 打印举报/Report
  

新浪BLOG意见反馈留言板 欢迎批评指正

新浪简介 | About Sina | 广告服务 | 联系我们 | 招聘信息 | 网站律师 | SINA English | 产品答疑

新浪公司 版权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