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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育史(短篇小说)/方言

(2024-10-31 15:54:44)

一次次生育不仅繁衍出新的生命,也实实在在改变着一个女人的境遇——承载起十七次生育的是她隐忍缄默的一辈子。一位传统女性的生育史,照见了万千母亲的爱与疼痛。

 

生育史

方言

 

亲爱的朋友,请您原谅我吧!

我把历史以只言片语的方式进行拼接,

完全因为它附着了太多的苦难,

此外,还有我沉痛的祭奠……

 

我比庄墩子只小一岁半,但明显身单力薄,和他打架刚一上手,就感觉不妙,有点降不住他,我挨了他几记胖拳后,还被他骑在了胯下,真是窝火。

“×你妈的。”他的虎口用力地卡着我脖根儿,嘴里像喝了大粪一样臭不可闻。

我本想来个鲤鱼打挺,一跃而起并将他掀翻在地,可他卡得我实在太紧,我都喘不上气来。我反抗了大约三五下,就耗尽了体力,只能在神志尚且清醒时翻着白眼,两只手臂放平,不再挣扎,以示弱。

“你叫我一声爷爷,说你服了。”

“孙子!”我宁为玉碎,也不为瓦全。

这时,我父亲走过来,像逮小猪崽一般把庄墩子从我身上抱了下去。“你哪能打你舅呢!再说了,他妈是谁?”

我迅速站起身,使劲扑打着满身的尘土,用夸张的肢体语言掩饰自己战败的羞愧,并倚仗父亲在一旁撑腰,还放出狠话:“你再骂一句试试,看我饶不饶你。我撕烂你的嘴。”

“×你妈!”

庄墩子真是个不折不扣的混蛋。可是我已经被他打得没有了士气,刚才他险些把我掐死。我心里十分感激父亲及时出现,才避免了我如三哥一样早夭。可是,我觉得自己也是一个男子汉,也并不想就此罢休任人侮辱。但我一时又没有能扳回败局的能力和办法,便鼓足勇气强努着绝地反击,我也朝他开骂:

“你×我妈,我×你姥姥!”

“啪”的一声,父亲猛地一个大耳刮子抽得我脸上火辣辣地疼。“混他妈蛋!你说,他姥姥是谁?”

 

庄墩子的姥姥原来就是我母亲。我大概到了六七岁时,脑袋里才有些灵光,转过这个弯。怪不得父亲下手那么狠。

庄墩子和我打架那次,是母亲又给我生了弟弟,大姐带着他来娘家吃弟弟的满月席(实为一锅蒸白薯须子和白薯拐子)。

不过,当我彻底弄明白和庄墩子的亲戚关系时,我这个当舅舅的与那个混蛋外甥已然不打架了,准确地讲,是庄墩子早已沉没在一个芦苇塘的泥沼里有一两年了。关于庄墩子的意外离开,我并没有注意到大姐有啥情绪变化,因为那时她不但肚子里又揣上一个后来让我认为比庄墩子还要混的小混蛋,她腆着难看的大肚皮,稀里晃荡的两个奶子瘪塌塌地在破旧的褂子里悬垂着,没有一点精神劲,那年她也就二十出头或者不到,可完全没有一点年轻人的朝气和年轻女人的羞涩。那时她身边还多一个比我小两岁的外甥女,泥猴儿似的。

 

母亲,从十五岁开怀后,就一气呵成地没歇过脚儿,接连生了十七胎。直到她五十有二,赶上了一九八二年中国计划生育政策头班车,才恋恋不舍地结束了她作为女人一生最崇高而又最平凡,痛苦且快乐的漫长生育史。

女人生孩子如过鬼门关,不死也要活活撕下一层皮。分娩时揪心拉肝的痛苦过程,那是肉与肉生生地剥离,自然界里的动物们,不分语言和种群,都为之感动。乌鸦反哺,山羊跪乳,是流传了上千年的谚语。

 

在阴阳两界之间行走,每生养一次都可谓到鬼门关转上一圈。然而不知母亲是怎么想的,她好像丝毫都不在意,一切都是轻描淡写,每次生孩子都似闲庭信步。她为了她的孩子们,一切都无所畏惧,用她青春的炽热,从容无畏地闯过了十七遭。

母亲麻木而快乐地接受着我们的父亲——一个与土坷垃打了一辈子交道的庄稼人,所给予她的疯狂粗鲁、无休无止的爱欲,占有,甚至是强迫,顺从地毫不腻烦地履行着作为妻子的义务,继而任劳任怨地再去践行和付出一个女人天经地义的母爱。十七次漫长的孕育和十七次痛苦的分娩,可想而知有多么艰辛。我们十七个捣蛋鬼的先后到来,几乎耗尽了母亲全部的心血和她一生中最美好的光景。我不知有没有人做过统计,女人的最长的生育时间是多少年?有没有比母亲的这个漫长三十七年的跨度更长的?我还曾一度认为母亲能登上吉尼斯世界纪录呢,后来母亲告诉我说,我家好几个亲属和亲戚都生了十几个孩子,比如我的一个远房大娘,生了十四个儿女,我的一个姑奶奶生了十三个,我大姐的婆家一个老人,也生了十七个孩子,论孩子的个数已经比肩了母亲的纪录,但是她的最后一孩子降生时,是五十岁,而且人已经苍老、糊涂得不成,她说的数字只有她自己认可,她的男人却骂她不识数、胡嘞嘞,就像我的父亲一样。是不是那个年代的男人,都是那副德行呢?

儿女,是母亲一生质朴的希望和全部拥有;也是她心甘情愿为之付出所有的重负和累赘。末了,母亲从生命的海洋中,只捞上来我们四男一女,兄妹五人。我们兄弟姐妹口中喊的大姐,也不知是第几位出生的姐,二哥也不知究竟是行二,还是应该行三或行四,就连我自己也不知自己该在的位置。天下那些当爹的人多半都是糊涂虫,我父亲只想着每晚“炖他的萝卜干”。除此之外,一无所知。

(节选)

 

原载《北京文学》(精彩阅读)2024年第9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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