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爱自己的城市,为我的城市写过一本书,是出版社的约稿。当时因为喜爱,毫不犹豫应答下来,写那些文章之前的一两年,对深入这个城市已有浓厚的兴趣,不过是一种延伸而已。书疫情前就已完工交付,因为疫情反复,一搁置就是三四年,对于一件搁置过久的事,好像热菜凉下来了,已失却了最初的味道,未来的命运如何,我已不关心了。现在出书的心情已不强烈了。曾经出过的8本书,对于我来说,已是一个过去式,我把它们叠放在书柜的最下端,像封存一段过去。·人生嘛,就是与一个个人,一件件事,一个个的自己告别。不过,始终不变的是,对于文字、对于生命中活色生香的一切,热爱,一如继往。它们,总能给我营养,让人凭添勇气。
非常喜欢清晨去老街的一个小菜场,偶尔去,就像节日。
地铁,步行,或去江滩小跑半小时,抵达。开启一个小菜场的清晨。露天的,人来人往。小菜场,随季节变更,像一个晴雨表,你总能在那里看到这个季节该吃什么菜。初夏时节,桅子花,粽子,咸蛋,米糕,鲜米酒,孛荠下市了,菱角上市了,推着车的,摆着篮子的,新鲜的夏天,新鲜的清晨。太婆挑着自己做的泡菜来卖,被她自作的歌谣吸引,大意是自家泡菜好吃,循声买了她的泡椒,几元钱,她还硬要抓几片泡白菜给我尝尝,如此可爱的老妇。露天菜市,丝瓜出来了,茄子出来,黄瓜正嫩,藕带清脆……
我喜欢这些推来熙往的人声,它们带着晶莹剔透的生机。
喜欢清晨,到哪个城市,总是开启一个别样清晨,起个大早,去当地老城区转转,去园子里转转,去胡同转转,去老城区的学校转转,看看赶早班地铁的学生和年轻人。这些,都让我热爱。记得那个雨天清晨,去苏州十全街那家甜品早餐铺,点红豆汤圆,苏式鸡爪,卤蛋,外面雨很大,店铺只有我一人,热腾腾的红豆沙,碧萝春藕粉,明晃晃的绿,食物可口,那是一个春天的清晨,如此难忘。另一次去上海,去到乌鲁木齐路的乌中市集,看看买菜的老人们,看看白色芍药花,喷涌而出地绽放,看看桅子花带杆包成花束,很是清雅,买给自己或是送人,皆是合宜;看看二楼窗台上搁着洋葱花,洋葱泡水里,发芽,长根长叶,居然模样很是潇洒,去隔壁凯司令买了喜欢的栗子蛋糕,去对面小铺买杯咖啡,看看梧桐道掩映的小马路,这样的清晨我都是爱的啊。
回到自己城市这个清晨的菜场,买了米糕,要带给父母,他们喜欢这里的米糕,地道的米香,强过那些超市里买的。孛荠快下市时候,买一袋,妈喜欢,冻在冰箱里,可以吃很久,做饺子调馅加一点口味鲜美不少。莲子米刚刚上市了,妈也喜欢这种莲子,每年总是买着,冻在冰箱里随时备用,说新鲜莲米带莲芯营养价值高。这几年,开始在意妈喜欢什么,她喜欢的东西我只要遇到,总会随手买一点带给她。对卖莲子米的说买给我妈的,老人喜欢。旁边一大妈很羡慕,说姑娘好孝顺,只听说过老人买给子女的,看来子女跟子女不一样。孝顺不孝顺的也并不在意她的夸赞,倒是喜欢她叫我姑娘。卖莲子的听说我买给老人,也开心,热心地多抓了一把塞给我。后来讲给妈听,她也开心,比吃莲子更开心的是一种满足感,这种满足感谁不需要呢?老人,到晚年,无非活的一个心理满足。这一点,我是深深理解的……感激这个清晨露天菜场给我带来一连串小小的愉悦,在意微小胜过宏大,在微小中看到生命的光。
买根油条,喝杯早间咖啡,露天座,或者不叫座位,只是台阶上铺一块草垫。望望对面老楼走廊,晒出来衣物和被子,朗晴天,又可以晒东西了。二楼出来个穿老头衫的中年人,趴在栏杆上吸一根烟,望望天;三楼出来一位太婆,在外面站了很久,早晨已有些热了。三楼另一头,站一对中年夫妻,在讲着话,他们家晒的东西最齐整,是过日子的样子。门口有人坐着,一直在摇扇,与邻居讲话。此时此刻,我与对面老楼的居民,彼此皆是风景。抬眼,天台上的丝瓜花开得正好,有鸽群轻盈飞过老虎窗。
另一个周末清晨,去另一段梧桐道走走,喜欢梧桐道,岁月总是让他们好像没什么变化,开阔舒畅,路边一条岔路通往生活区,卖包子的,排很长的队,还有卖酥饼的,遇卖桅子花的,总要买上三两把,每一天都是新鲜的,也就这初夏这几天,过了就没有了。包子很大个,有人买一袋回去冻着,热过新鲜一样。老住宅楼距开阔,楼高合理,都有外阳台,房子不大,但总显通透。总有老人从阳台往外看,那是他们望向世界的眼。
坐在桅子花摊边,喝完了一杯豆浆,花真香啊,那个卖花的妇人,不停夸自己花苞大,扎得认认真真,五元三把,比别家便宜又好看,一个干净的卖花妇人,跟这个初夏时节是相衬的。
那个清晨,我的环保袋里有包子,米糕,酥饼,桅子花,土丝瓜,差点买了把鹅毛扇,想着还要去别的地方,带着不太方便。清晨的这份朝气和蓬勃,也是畅气的。
多么喜欢初夏的清晨啊。等在梧桐道边的公交站,车久久不来,也没觉得不耐烦,看对面阳台上的老人,看古旧的老虎窗,看骑车过往的人。不是看电影,是什么?真的就是看电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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