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微凉夜,偶看“红楼梦”开播30周年音乐会。1987年红楼梦电视版首播,2017年在人民大会堂举办了30周年歌曲音乐会,是五年前的旧影像,现在才有机缘看到。近两个小时,好像跨越了数十年时光。红楼梦里的歌曲一一听过,每一首曲子对应人和场景。林妹妹已走了,演唱者陈力在唱“葬花吟”时热泪盈眶,令人唏嘘;红豆曲,唱的宝黛之情,“滴不尽相思血泪抛红豆”,“遮不住的青山隐隐,流不断的绿水悠悠”,一唱三叹;探春远嫁的“分骨肉”曲,“一番风云路三千”,“自古穷通皆有定,离合岂无缘”,当年很喜欢的一个调子;王熙凤的“聪明累”,镜头中她的锦衣丽食、嬉笑怒骂,风头正健的犀利,对照死时的一张破席裹携而去,“机关算尽太聪明,反算了卿卿性命”……听曲子看影像,再看那些年少到白头的剧中人,戏里戏外,命运际遇,真真唏嘘不已。
对于红楼梦,算是烂熟于心的。DVD时代,专门买了正版的87版红楼梦剧集珍藏,附送了20年聚首光盘,那是红楼剧组第一次聚首,林妹妹陈晓旭还在的,那个演板儿的好青年也来了,与剧组的刘姥姥相拥而泣,当时他还在英国留学,听说后来不幸因车祸意外离世,真真世事无常……若干年后,影碟机已经淘汰,DVD也淘汰了,网络资源扑天盖地。淘汰的又何止是DVD呢?世事变迁,沧海已成了桑田。
还记得大学刚毕业时,一位大学好友父亲意外过世,不知怎么安慰她,去探望她时,带去了几盘“红楼梦”的歌曲磁带,90年代初期,还流行磁带的。那些歌曲是我自己一听再听的,自己喜欢的东西也希望能安抚她的丧亲之痛,青少年时代的一些举动总透着一种幼稚的真诚。与那位同学已多年未见了,回忆起来,也算是与“红楼梦”相关的一个场景。
一直有红楼梦情结,书几乎也是烂熟于心。每个年龄段都有读,心境已大不一样。人到中年后,读到的已是种种题外之音,越过纸背,远望去,青山一重重,连绵不断。它总在那里,任何时候拿起来读,如同一种过滤沉淀,就像到一个开阔淳厚的人家串门,说话不说话皆有一种自在,包容和安全感。像旅法钢琴家朱晓玫谈到巴赫,说巴赫的音乐CD应摆在医院的药架上,能治愈人的心灵。语感不好时、心思浮燥时、读到垃圾文字时,像漱口一样读“红楼梦”,种种释然安心。
家里书柜里有不同版本的红楼梦,大学时买的人民文学三册老版,纸页已发黄;还有多年前买的上海古籍版,可以平摊放,手感很好,也喜欢。这两年,因生活的一些变迁,需要来来往往地出门,便在KINDLE里存了一个电子版,不方便带书时,可以随时读到。一本书能被这样反复读,不是书的幸运,是我的幸运。从少年、青年到中年,常读常新,命运、时空、历史、人性、生死、聚散、兴衰,白茫茫一片真干净……
也喜欢看红楼梦剧组演员聚首,最近一次,是2022年9月,红楼梦剧组在西安举行了开播35周年音乐会,很遗憾,我是事后知道的,不然很可能会专程买票去一趟,对有红楼梦情结的人来说,应是一次回望之旅,如同郑重其事见一个故人。20年、25年、30年,聚首访谈,我都有看,只是那一个个熟悉的面孔,有的走了,名字相片已打上了黑框;有的已去国离乡,远离江湖;有的已坐上了轮椅,一个个的她或他,从风华正茂、粉面含烟到面目沧桑……对我自己来说,也是30多年过去了,开始看“红楼梦”书,是15岁,上高一。那个暑假,记得格外清晰,奶奶家的院子,黄昏彩霞满天,从邻人家里借来的一册翻得破旧的“红楼梦”,躺在竹床上读,那是一个端倪。那时读到了什么,不分明,似乎只是一种莫明的吸引。几十年过去,谁能参透自己的命运,也只是不可说,一说就错吧。看到他们聚首,也像是看到一群人的命运,戏里戏外,一个个,有成功有落寞有远离有沉默有早逝,“他们都老了吧,他们都去哪儿了呀,各自奔天涯。”
记不清是哪一年了,小百花越剧团来汉演出越剧红楼梦,我特地买票带爸妈去看,妈喜欢越剧。那一场,记得的是全场掌声雷动,气氛热烈。那些年,剧场的巡演很多,剧目质量也高,文化界种种朝气。那时,自己好像有一股子热情,比如可以特地在网上购票,千里迢迢去上海朱家角看一场夜间园林版牡丹亭,那样的热情,想来如此洋溢可亲。疫情这几年,很多东西真是遥远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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