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子子可的长篇小说历时两年终于划上了句号。文博心疼她，让她放松放松，好好休息一下。子可说：“辛苦的是你，这两年我埋头爬格子，家里家外不都是你操心的？这样，接送雨菲的事交给我。”雨菲是他们的乖女儿，如今上小学二年级了。

这天下午五点，子可骑上电动车出门了。雨菲放学是五点二十，他们家到学校直线距离不到两公里，平时骑车也就五分钟时间。文博是个勤快人，午休起来，早早就把小米粥熬上，等到子可出门，他开始弄菜，一凉一热两个菜做好，母女俩还没有回来。看看时间，已经是五点四十了，难道子可摸错了地方？不可能，上学时，子可和他一道送女儿上的学，她应该知道是哪个学校。文博掏出手机正要打电话，母女两个进门了。

文博赶忙往桌子上盛饭、端菜。

雨菲边吃饭边说：“妈妈，你明天还接送我吗？”

“那是必须的。”子可回应道。

文博提醒她们两个，竖起食指：“吃饭时别说话。”

雨菲看了看爸爸，又看了看妈妈，还是忍不住说道：“天天都是爸爸接送，同学们都以为我没有妈妈呢。”

文博心里一酸，总以为大人不容易，其实孩子也不容易。他想了想，说：“雨菲，作家作家，就是坐在家里读书写作。”

子可制止文博：“别这样教孩子，将来老师听写，她有可能把‘作家’写成‘坐家’。”

文博说：“先吃饭，吃了饭再探讨。”

等到雨菲钻到书房写作业。接着饭桌上的话题，子可说：“网上有个段子，说家长问孩子‘万丈高楼什么起’，孩子接嘴说道‘买不起，有钱才是硬道理’，都是大家平时顺嘴秃噜，孩子倒记着了。”

文博说：“就是，父母是孩子的榜样，我们平时说话要注意。”

第二天下午，文博外出办事，回来时路过雨菲就读的学校，刚好是放学的时间。因为车来人往，文博不由地放慢了车速。忽然，他发现，雨菲站在子可身边，子可抱着一个小男孩亲了亲，仪式结束后，小男孩一步三回头地跟子可摆了摆手，然后跟着一个陌生的中年男子走了。那个中年男子是谁？是子可的同学还是同行？子可漂亮，有文才，经常收到匿名的鲜花一朵朵，弄得文博心里一直酸不溜溜的。有次哥儿们在一起聚的时候，曾有人提醒他，说嫂子是文人骚客，风流韵事都出自文人雅士，嫂子是美女作家，你可得留心点。文博以为是醉话，也没往心里去。

回到家里，文博当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子可没说，他也没问。

第三天，等到子可出门接雨菲，文博玩起了跟踪。跟昨天如出一辙，子可还是抱了抱那个小男孩，然后分道扬镳。她没有跟那个中年男子多说什么，但眼神交流还是有的。网上有没有交流那就难说了。

接连几天，天天如此。

经过打听，得知小男孩是单亲家庭，他的妈妈一年前去世了。文博坐不住了，心里有了个大致的判断：小男孩是子可的亲生孩子，小男孩的妈妈是因为生气，或患病，或自杀。这真是跟啥人学啥人，跟着巫婆下假神，跟着作家也会想象了。有好几次，文博建议要个二胎。子可都拒绝了，托词就是有个雨菲就足够闹腾的。岂不知，人家已经“儿女双全”了。是可忍，孰不可忍！

这天下午，子可参加一个文友的新书发布会，接孩子的任务落到了文博身上。

子可散会的时候，收到文博的微信：晚上不用回家，去“杜甫庄园”吃饭。

“杜甫庄园”是本地一家有特色的饭店，以花椒系列为主打，有花椒风干鸡、花椒牛羊肉、花椒酱等，深受美食家们的喜欢。文博去过几次，喜欢那里的美食外，感慨老板打的“免费吃饭”的广告，大意是说有困难的顾客，可以免单，但不管吃好，只管吃饱。

子可赶到的时候，在座的除了文博、雨菲，还有那个小男孩以及他的爸爸。

子可下意识地愣住了。

“我已经决定，收涵涵为义子，以后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叫你妈妈了。”说罢，文博得意地笑了笑。涵涵就是那个小男孩的名字。

涵涵从桌子后边过来，扑在子可怀里，亲热地叫道：“妈妈，妈妈。”

子可一边答应着，一边诧异地问文博：“你都知道了？”

“我是谁？我是作家的老公，除了会想象虚构，也学会了走访调查。”

“不要给点阳光就灿烂……今天可不能小气，该给涵涵发红包。”

“那是当然，你老公早就准备好了。”说罢，文博递给涵涵一个大红包。

涵涵的爸爸一边说着感谢的话，也塞给了雨菲一个红包。

原来，文博假想之后，觉得子可不是那样的人，经过一番明查暗访，才知道自己大错特错：起因是，子可长得跟涵涵的妈妈十分相像，涵涵要求她抱抱而已。

选自《教师报》2025年12月24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