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哥电话》发今日《吐鲁番日报》
(2026-01-21 18:05: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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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哥电话
侯发山
那年冬天休年假,我带着妻子来到了海南。我在海南有一套两居室,打算退休后过来养老。第二天早上刚起床,手机就唱起了《快乐老家》:“有一个地方,那是快乐老家,它近在心里,却远在天涯……”我拿起手机一看,心里暗暗叫苦,是表哥的电话。常言说,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老家来电话。老家人一般不联系,一联系准是有事,还不是什么喜事,都是糟心事。
我老家在巴彦县的农村,距离哈尔滨百十公里,属于哈市的近郊县。大学毕业后,我在哈尔滨的一家科研单位上班,既不是高层,也不是中层,就是一个拿死工资的工薪阶层。在老家人眼里,好像我是个人物,孩子上学找我,调动工作找我,看病找我,打官司找我……说得再直白一点,他们认为我就是“城管”,什么事都属于我管。且大多时候,老家的父母先给我打电话铺垫,说乡里乡亲的,低头不见抬头见 让我无论如何把事给办了。说实话,咱哪有孙猴子的三头六臂啊。有不少事,我都是“嗯嗯啊啊”给应付过去了。他们不知道,现在是法制社会,信息透明,讲究的是公平公正,我什么人也没找,结果,孩子上学的事儿解决了,工作调动的事办成了,专家的号挂上了……这下好了,他们都认为是我的功劳,我是老家的“孙猴子”,会七十二变,无所不能。之后,老家的电话就更频繁,有时候烦了,我会直接挂断或者委婉拒绝,尽管如此,电话还是不断,其中借钱的居多。“巴彦”旧名满语“巴彦苏苏”,意为“富饶之乡”,但是当时的巴彦农村委实还没走上小康。
那一天,大概是十好几年前,我接到表哥打来的电话。表哥是我大舅家的孩子,也算个能人,带着村里十几个人外出包工程,修桥铺路,扒房盖楼,说白了,就是个包工头。表哥在电话里向我诉苦,说年关快要到了,工程款还没要到一分,让我给转借20万,他给手下的弟兄发工资。他知道我手里不可能有钱,用的词是“转借”。我不好意思直接拒绝,就说给想想办法。第二天,表哥背着一蛇皮袋土特产登门拜访。没办法,我后来通过同事、同窗,筹划到了20万。前后有一年的时间,表哥才陆陆续续把20万还完。当然,他没给我算利息。即便算了,我也不会要。
之后,表哥再没给我联系,他也不发朋友圈,像是被按了停止键,倒是不断从父母嘴里得到表哥的消息,他成立了建筑公司,常年在外地打拼,混得不错,给村里捐款修路,给学校的孩子买书包,等等。每次回老家,都不忘拐我家看看,给我父母带些吃穿用品。
我盯着手机,听了两遍《快乐老家》,看了看妻子不悦的脸色,还是硬着头皮接了。我担心表哥又有什么事要麻烦我,忙说:“表哥,不好意思,我在海南,没在老家……你别啊,咱们微信视频聊,让你看看我的新房子。”我的目的很明确,我没骗他,若是他让我办其他事,对不起,我在海南,不方便;若是借钱,更是sorry,我去年在海南买了房,装修、家具什么的,等于把所有的钱都“压”在这里,每月还有房贷,兜里空空如也。说到房子,我忍不住要多说两句,说实话,我压根就没想在海南买房子,这里的售楼小姐,三天两头打电话、发短信,说房子很实惠,买房送装修,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等等。我就有点心动了,因为房价跟哈市差不多。后来,我通过海南的同学帮忙打听了一下,说这个楼盘位置不错,给我的价格比其他地方都便宜。我拿到房子钥匙后,询问左邻右舍,我真是捡了个大便宜,他们的不带装修。我对比了一下装修的质量,比他们自己装修的还要好。我捡了便宜不敢声张,但是心里一直藏着一个谜。后来妻子说,也许这就是天上掉馅饼的事。她这么一安慰,我也就释然了。
我挂断电话,找到了表哥的微信,点开了“视频通话”。不料想,表哥拒绝了。
我正犹豫着怎么回事,响起了敲门声,门外传来表哥的粗门大嗓:“表弟,开门……”
妻子见状,手忙脚乱地把茶几上的两盒二十几块钱的烟收起来,把酒柜里的两瓶四五百块的酒也给藏了起来。
我打开屋门,正是表哥,穿戴依然简朴,他提溜着一个鼓囊囊的蛇皮袋——这个袋子比上次那个要干净一些。
我的心一下子又提到了嗓子眼,能撵到海南来找我,准不是小事。
“表哥,你看……”妻子似乎也心知肚明,打算哭穷。
“弟妹,别整那些没用的。表弟是公家人,在外边吃喝不方便,我叫了外卖,就在家里。”说着话,表哥从蛇皮袋里往外掏东西,一条中华烟,两瓶茅台酒……
一时间,我懵了,妻子也懵了。作为读者的您,是不是也懵了?这么给您说吧,表哥告诉我,我住的这套房子,不,这个小区,就是他开发的,他也在这个小区住。
原载《吐鲁番日报》2026年1月2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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