懂你

侯发山

体检的时候，老王被查出了癌。诚然，一经查出，便是晚期。老王找到医院的专家老胡，两人是邻居，无话不谈的朋友。老王把检查的结果让老胡过目。老胡认真看了一遍，轻轻叹口气，对老王说：“住院吧。”

老王说：“我还有多长时间？”

“吃麦不吃秋，不到一年光景。”

“有特效药？”

老胡摇摇头。

老王说：“有偏方？”

老胡像吃了摇头丸，继续刚才的动作。

老王说：“住院能延缓多长时间？”

“这个老天爷也不敢保证。”

老王笑了，说：“我回家去，在有限的天数里，做点自己喜欢的事。”

“好吧。”老胡松了一口气，“你能这样想，作为老朋友，我感到欣慰。我见过太多的患者，最终的结局都是一样，白花钱，瞎折腾……”

老王打断老胡的话，说：“你想啊，儿子媳妇都在北京上班，小孙子才四个月，我要是躺在医院，他们怎么办？”

老胡说：“我懂。”

接下来，老王就回家了，该干嘛干嘛，旅游，喝酒，也包括去隔壁老胡家串门，当然，都是老胡在家的时候。

半年后，老王来医院找到老胡：“我觉得日子不多了，得住一段。”

“老王，不是外人，跟你明说，你这病住院是白扔钱，华佗在世也回天无力。”

“咱不缺钱，还有，我不是想让你多拿点提成吗？”

“都到这时候了还有心思开啥玩笑？！ICU病房？”

“就住普通病房。若住重症监护室，耗费资源不说，孩儿们咋照顾？”

老胡微蹙眉头，有点想不通。

老王说：“你知道，孩子们成年在外打拼，逢年过节也很少回来，一家人是聚少离多，我想……”

老胡一下子明白了，摆了下手，止住老王的话，说：“我懂。”

于是，老王就住院了。且第一时间把电话打给了儿子，说自己来日不多了，让他们抽时间回来一趟。

“爸，您不是开玩笑吧？”儿子不相信。

“儿子，老爸啥时候给你开过玩笑？”

儿子当时在电话就哭了，呜咽道：“上个月我给你打电话，你还说没事，身体跟牛似的，吃嘛嘛香，身体倍棒，怎么突然就成这样了？”

“老爸还没死呢，别哭。”

“爸，咱来北京的医院瞧瞧？”

“说啥呢，爸知道自个儿的病。”

儿子和媳妇双双回来了，他们把孩子交给了姥姥姥爷。

就这样，两口子日夜守在床前，端水喂饭，擦屎接尿……半个月后，老王终于闭上了眼睛，一脸的安详。

老胡参加了老王的葬礼。在葬礼上，他忍不住对老王的儿子说：“当初你爸不住院，是怕连累你们；后来你爸住院，是给你们一点尽孝心的机会，免得让你们将来愧疚……”

“叔，我懂。”说罢，老王的儿子呜嗬呜嗬哭得更伤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