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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出门拾干柴 不料冻得哇哇哭(《曾经的乡土》之13 )

(2012-12-16 11:20:23)
标签:

草根史记

故乡风雪

贫穷农家

卖柴路上

乡土中国

分类: 曾经的乡土

大雪出门拾干柴 不料冻得哇哇哭

曾经的家乡,每年冬天总要下几场大雪。在家乡的山区看下雪,跟在城里看下雪有着天壤之别。那种情景,那种感受,那种领悟,非身临其境,是难以想像真切的。

下雪之前,天空总会阴沉一两天,大人们会十分准确地作出天气判断。但是,人们决不会因为将要下雪就畏缩在家,而是该出门干什么还干什么,并且加紧进行一些防雪避灾的准备。

开始下雪的“序曲”,有时是静静地飘落下细小的雪花,然后突然变成密集而成团的雪朵儿,即所谓鹅毛大雪。而更多的时候,是山风挟持着雪粒,猛烈地向下抽打。此时在外劳作、赶路,雪粒就会无情地横扫面颊,灌入衣领脖颈,让你呼吸困难,步履蹒跚。

在打柴的山中,在放学的路上,我曾多少次遭遇如此袭击。更要命的是,我有几次挑着柴禾去宣化店卖,正好赶上大风雪,不仅呼吸困难,脸如鞭抽,而且柴禾担子几乎变成了风帆,推着双腿不由自主地乱跑,大有被刮上天、推下山的感觉。迎头的大风和雪粒,抽打得全身透凉,手脚麻木,柴担被风刮得推磨般打转,强大的阻力让你寸步难行。只有使出全身之力向前顶着,才能向前挪动而不至于腿脚后退。尤其是万畈前面的南洼后山直到金山岗的那条长长的上坡山岭,北风最狂,风力最大,挑着柴担的我曾险些被风推到山下去。但无论如何,也得咬着牙,铁着心,豁着命,顽强地向前挣扎。尤其是有些挑着柴担去赶集的妇女(其中还有小女孩和老太太),那种柔弱和挣扎、困苦与艰难就更加难以形容。

比较浪漫的,是晚上睡在床上时开始下雪。那时,山风带着雪粒儿,或轻轻地抛撒在房瓦上,或猛烈地抽打在瓦片上,房顶发出轻重缓急、节奏不同的“沙沙沙”声、“哒哒哒”声或“哗啦啦”声。不用操心家务的孩子,这声响极为动听,同时倍感被窝的亲切,全身懒洋洋的,睡得最甜。而作为大人,或因为家中缺粮缺柴,或还有冬作物尚未抢种下去,或有亟待去做的事,这时听到这种声响,不仅不会产生浪漫的美感,反而会心绪紧缩、焦虑不安。

山区里的雪,有时来得很猛,让赶路的人猝不及防。有一次傍晚放学,我从冯家田小学回家拿粮食。走出学校后,开始下雪粒,可转眼之间,暴雪就铺天盖地,像有无数的棉花堆从天空垮塌下来,人被罩在雪幕之中,几十米之外的任何东西都已看不见了,一种难以名状的恐惧袭上心头。五六里路程,还没有走到一半,已是积雪盈尺。河中的立石“钉子桥”更是危险难过,但我冒险走了过来。我艰难地走着,不时摔着跟头,天色很快黑了下来,眼前只是一片白光。走到离家约一里多路的何坟园时,只见坟头之间的洼沟已被积雪填满,坟头活像一座座死人们居住的白色帐蓬。

山里的大雪,时而伴着微风,无声地落下。远山近影的暗色背景中,棉桃似的雪朵儿显得格外密集。它们从空中划着银色的线条,匆匆向地面栽来,下悬崖,跳绝壁,登高枝,赴深涧,不论险境脏池,毫不迟疑,垂直而落。三两只喜鹊从雪幕中穿过,落在树顶枝头喳喳直叫,不知是高兴,还是在发愁。

大雪时而乘着疾风,搅动周天,狂扫而下。这时,松涛怒吼,枯枝鸣叫,柴垛低呜,房檐墙角等处发出尖厉的哨音。原本完整美丽的雪朵儿,在空中就被疾风打成大小不一的雪片雪粒,斜刺着向大地扑来;而在它即将落地的一瞬,却又被地面风搅起,或打着旋儿,或东折西拐,或左冲右撞,狠着劲儿摔落下来。这样的雪,击打行人面颊,善钻房隙破屋,更加欺负穷人。

每逢风雪之夜,睡在床上的我,都能感到从房檐和瓦缝钻进的碎雪,随着阵风扫过,纷纷扬扬地洒落在脸上,丝丝冰凉。早上起来,不仅积雪堵门,床上、桌上、房间地上都会有一层薄雪,灶房的水缸和腌着冬盐菜的水缸都会结出冰层。

在那些环境大气尚且正常的年代,一夜的大雪,就能封山断路。早上打开房门,只见整个世界都是一片洁白,仅有大树的树干挂着少量雪花,在银色的世界里站着黢黑的躯干。如果放眼四望,满山覆雪,此时此地才能真切地感受到什么叫“银妆素裹”。这个时候,早起的父亲一声咳嗽,第一件事就是拿起木锨,铲出去往柴垛、水井、牛栏和茅厕的道路(哥哥和我也会随之行动),铲出的道路有时就是一条积雪的巷道。

下雪的天气,本来与人类关系密切的麻雀,就更是飞绕在房屋四周,甚至停落在房檐、院中、墙上的木桩、凉衣杆上,以求寻得可食之物。这时,如果在扫除了积雪的地上用木棍支起一个竹筛子,在筛子下面撒些稻谷,并在木棍上拴一根线绳过来,麻雀来吃食时一拉线绳,就有可能抓到麻雀。这是孩子们爱玩的把戏,有点乘人之危的味道。但这样做如果被父亲发现,就会受到斥责。

那时,家中物质贫乏,温饱难保。衣被穿戴,全靠自种棉花解决。但土地要种粮吃饭,所种棉花极为有限,一般家庭种棉,仅够满足缝补所用的棉线而已。况且我们大家人口,靠母亲一双手,仅给每人做鞋,她都顾不过来。即使有点棉花,还要经过轧花、弹花、纺线、浆线、织布、染色、缝制等复杂过程,也是很不容易穿到身上。多少年中,我和许多人一样,也曾穿着薄衣单裤过冬。因为缺鞋无袜(有鞋袜时也经常舍不得穿),我大概从五六岁开始,就冻伤了双脚的脚后跟,形成严重的冻疮。此后每到冬天,双脚都习惯性地在同一部位长冻疮,溃烂数月。这一情况,一直延续到我入伍参军的前两年。

大雪之天,隆冬的晚上,家家户户都会把火塘烧得旺一些,一家人围坐着烤火取暖,我家当然也是如此(那真是火烤胸前暖,风吹背后寒)。可是烤火取暖需要大量烧柴(主要是硬柴“大柴”),我们又要倍加努力地上山挖树兜、打“大柴”。白天再冷,只要山上积雪不深,我们穿单衣,顶北风,也要上山打柴,只有付出辛劳,才能换来温暖。

大概是1954年左右的隆冬,又一场大雪下了多天,气温极低,奇冷无比。火塘里烧着火,烤火的“大柴”已经不多,火烧的也不旺,坐在火塘边仍不暖和。大门东侧的山坡上,雪窝里埋着一些较干的树枝。穿着空心小袄和单裤的我,鼓起勇气,爬到山坡上的雪窝里,想扒些树枝回来。但气温实在太低,雪窝实在太冰凉,我扒着扒着,双手很快冻得又疼又僵。我坚持着,可指头针扎似的疼痛,已经拿不住树枝。长着冻疮的脚跟,这时也非常疼痛。于是,我忍了几忍,还是哭了起来(这也说明,当时的确被冻得非常严重,另外那时还不够坚强)。

母亲听见我哭,就跑出大门,对我说不要捡柴了,赶快回来。我双手抱不住树枝,只好空手从山上下来。回到火塘边,急于将手脚伸出来取暖。岂知手脚见了暖气后,却更是一阵钻心的疼痛。疼痛是疼痛,心里却非常感激母亲的体谅,及时把我叫了回来。

当然,无论是否下雪,我们都会打柴备柴,用以烤火御寒。当一家人围坐在火塘边享受温暖的时候,同样衣着单薄的母亲却在冰冷的屋子里忙着难以穷尽的家务,或是收拾厨房,或是煮潲喂猪,或是清点存粮,或是补衣做鞋,或是一旁纺线……辛劳的她,很少踏踏实实地坐在火塘边烤火。那时的我们,不大懂得心疼妈妈,而时刻心疼着孩子的妈妈,却正像孩子们的一只火盆。

2008年10月20日(星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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