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安妮”意大利餐厅,佐亮已在屋里坐着了。我已经够提前了,佐亮到的比我还早,我们约的是中午十二点。
小丫头不愧为军人出身,于时间,她是有概念的,这样好,多少说明她还是有自律的人。我见过太多的女孩不遵守时间,但我一般不会多言,这是个人习惯,我予以沉默,只是觉得如此对自己和别人是不尊重的。
佐亮微笑的向我挥着手,一脸的灿烂,我向她走去。
周未的晚上,罗思发来信息:佐亮想请我们吃饭,你有空吗?我答应了,因为估计佐亮要回上海了,她是想和我们一道聊聊。
这几日本不想出门,在家赋闲让我多了份清静,我发现越来越不愿和人打交道了,只想静静的待着,干点于名于利无关,只和自己的兴致有关的事,当然是看书,写作,听音乐,梳理一下自己的心情和思绪。于人打交道我总是拙笨的,活到至今依然觉出自己的单纯和幼稚,心无城府,因此一不留神常跌入别人设置的陷阱中。旁人的心计我似乎永远无法了解,因为我不具备那种思维,所以也就无从理解。我常会面对发生的事目瞪口呆,无法想象一个人何以如此可怕?并由此看到了人心的险恶,让我心情灰暗。
所以我感谢艺谋,他引领着我的人生,尽管我们的性格相距甚远。他具备相当的定律,意志坚定,对于任何风云变幻从容应对,并能化险为夷,不事张扬,脚踏实地的做事,一旦目标设定便能一如既往,绝不退却,而且总能置身于事非之外,并对此保持警觉。
我不知为什么,于今日,发出这样的感概?这几日我是清闲的,于情于理都该愉悦,或许静下来方能审视自己的言行,审视自己面对杂乱的世事时的能耐?还好,能让我欣慰的是内心还有坚持,坚守着一份操守和品行,我想,这便是无愧了。
佐亮还在微笑,穿了件带领的浅色T裇,配着一条似乎有不少“补丁”的牛仔裤,感觉没睡好,眼圈有些发暗,脸也显得有几分憔悴,只是那双眼睛依然明亮,透着快乐。她见我,总会发出阳光般的微笑。
我笑问昨晚是不是没睡好?她点头,说是和朋友们玩到半夜,去酒吧了。我点点头。她这个年龄就象有神赐的恩宠,仿佛世界的大门为她们敞开,无须手持门票,便可径直入内,年轻就是她们的门票,再加上漂亮,亦更加可以长驱直入了。
罗思到了,她路远,从电影学院赶来。罗思现在还是在校研究生,学的是文学。而“安妮”是我选的地儿,就在我家的不远处。并非我自私,纯粹是为了自己的方便,而选择了“安妮”,我没有这个想法,我只是想选一处好环境,能够聊天,也能够有个好心情。“安妮”经营的好,来往的更多的是老外,吃饭时他们都很“悄悄”;不象国人似的高腔大嗓,经常弄得人心烦躁。这里的意大利口味正宗,加上价格还算公道,所以来客基本属“讲究”之人。
当时确定这里时,罗思只是笑,说:那好,试试看吧。她的口气中含着对我选择的怀疑,因为在我家门口。我无从辩解,心想,等你们下嘴了,就知我的正确了。
罗思模样总是很淑女,微偏着头,脚步轻盈,脸上挂着矜持的微笑,穿着一身黑色的套裙,她不象学生,更象是一位端庄持重的老师,我想就她这一风格,毕业后第一选择定然是当老师了,她适合,因为她爱书。
刚一落坐,佐亮就开门见山的申明今天她坐东,由她买单,因为她要答谢。我在一篇博文中将佐亮称为小S---这也是她的另一别号,今天我要恢复她的真名实姓。她的个性一如她的名字,有些硬朗,又有些率性,她出身于军人家庭,自己又当了几年兵,尽管是学生兵,但多少沾染了一个军人的风采,认真且率直。
我和罗思正好也要谈谈新剧本,是我的一个完整构思,故事发生在上海,因为剧中人物都属年轻一代,我对把握她们的心态,多少有些糊涂,便抓了罗思一道合作。她上一次写就的剧本让我刮目,我想,她有能力将剧本写好。
佐亮说,你们聊的东西我都不太懂,可我愿意听你们说话,能让我长见识。她的眼睛晶亮的看着我们。她不是在客气,她是由衷之言,只是她将我高抬了。电影并非那么深奥神秘,它具备了“人民性”的品质,所以人人都有评说的资格和权力。
近几年来,我固执的认为,我们进入了一个权威“缺席”的时代,纯正的大师都离我们远去,在天堂中俯视着芸芸众生,我们的精神从此无所依傍。当信仰变成惟有自己独撑之时,我们知道了责任。所以我对佐亮说,没有什么不懂,你也不必客气。
佐亮的感叹是与我们非亲非故,却能让她这位“门外”的小女子上了胶片,她很意外,也很惊喜,至今还在激动中。她说她会想念大家---罗思的摄制组是个可爱的集体,她也由此爱上了北京。她说很可能在一个月后会来北京工作,她正在联系一家外资的大广告公司,因为这部短片拍完后,发现自己是适应北京的。
上海人不会象我们这样聊,也不会这样帮忙,她们很实际,因此帮忙都是有条件的,佐亮认真的说。我笑了,我说那你是遇见了我们,我们不是这样的人。而且以我的处世原则,我讨厌有条件交换的帮忙,它让我觉得卑劣;在做事上,我是认人为贤的,惟有如此,我心安。
我告诉佐亮,也别把北京想象的那么完美,唯利是图的小人也举目皆是,只是北京在我看来还有一小片精神的天空,我能在其中找到快乐。
佐亮也的确不适合上海,她给我的感觉是位大气的女孩,虽然只有二十三岁,但比同龄人要成熟很多,不象上海女孩那般斤斤计较。她长在南京,只是母亲来自上海。
罗思话少,她是位内向的女孩,比佐亮大二岁的她,只是低头吃着比萨,或抬头凝神听着。前几日她与佐亮还是导演和演员的关系,现在,她已然象是一位懂事的大姐姐了。她开口了。她说在现场时和佐亮特谈得来,因此常在一起聊天,有同事开玩笑,说她们俩象一对“同志”。佐亮开心的大笑:要是同志,我更愿意当“男"的那一方,她甩着头,站起身来,大大咧咧地说。好在周围都是老外,否则一准让人侧目。佐亮的性格的确有男孩子的气质,她说,从小就爱和男孩玩。
她完全没有想到与我偶然结识,就被荐到了罗思处,而罗思又对她“一见钟情”,选她当了女主角,其中完全没有“利益的驱动”,亦成就了她胶片的梦想,虽然是小短片,但毕竟是胶片,于她,是一次全新的体验。
临走,佐亮宣布她的博客将删去过去所有的文字:我要从来到北京这一天开始写,我要开始新的生活,她的脸放着光,兴奋的说。
罗思和佐亮热情拥抱,然后两人会心的一笑,再次拥抱,非常女孩的贴了贴彼此的脸颊,算是告别。
她们身上洋溢出的青春气息,感染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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