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愁瀟瀟

陈凡

哪得來路呢？剛走過的是水西門大街麼？問南京的一位頭掛草帽的清潔女工，“大姐，莫愁湖在哪兒？”那在豔日下淌著汗水的大姐，忙抬起頭來，雙手扶著大條掃把，將我端祥，“先生，走到眼前了，就這兒幾步路進大門啦！你不是南京人？”我笑了，忙從衣兜裡掏出一包紙巾，遞給這位臉黑黝黝的大姐。

她忙推脫說：“不客氣！我哪用你這種紙擦汗，不管用呐！我們有毛巾的。先生，這麼熱的天，跑到南京來逛莫愁湖，我都替你愁死啦！”辭別這位辛勞的清潔女工，我迎向了仰恭己久的莫愁湖……

綠柳垂灑知了嘶鳴不息，嬌陽炎炎荷塘粉花殘，那莫愁女孤立於這湖畔的百花叢中，也無法抹去她無盡的孤寂和愁緒。我避著烤人的日照，總想找一處能了然莫愁湖的空曠視野，把那莫愁怨女的孤寂和愁緒來細品。

曠野何處尋？這裡處處是過於雕飾的人工綠地和花圃，我原本想總會有處自然質樸野趣盎然的佳境？這一拐三彎的踏著方塊，數著格子，我的心亂了，天蒼蒼無盡處，低首遠眺，是那參差不齊的高廈成了湖灣的單調襯景。

我正在無奈的暑熱中，裹著鬱結不解的迷夢，走向湖岸間一處廊亭。此刻遊人很少，只看那灰混的湖波無力的湧動，數不清的蜻蜒在水面上紛飛，這感覺好熟，記憶的神經迅速在時光隧道搜尋，啊？記得了成都兒時在百花潭竹叢激流邊所見的群蜒亂舞的情景，又浮現在我的眼前……

浮想聯翩，見湖面飄泊殘花碎柳，好似悄然聽聞莫愁怨女嗚嗚的哭泣之聲，與這隨波滯泊的殘屍相伴而讓人失魂落魄。我終已在遮陽的亭廊中坐定，那絲絲潮熱的汗漬浸濕了潔白的襯衫，增添了幾許額頭汗珠濺落花崗岩地板地上的局促。

正張望中，在那湖畔的垂柳間，隱約閃現著一個我好像十分熟悉的少女身影，那緩步移走的婀娜和那賢淑至善的氣度，讓我恍惚不寧，今日昏煙湖一縷，天上人間似夢非夢，試問八卦洲可曾止住揚子濤湧奔東流？再問玄武水蕩舟，可曾沾襟濕透相思夢？近在莫愁可把豔陽化清柔？

猛然間我記下了林間小丫流傳在世間的一首懷情詩：

淡淡煙雨淡淡愁，

淡淡明月上西樓，

淡淡流水溪中過，

淡淡魚兒水中游。

淡淡清香香盈袖，

淡淡蝴蝶落繡球。
淡淡胭脂淡淡酒，

淡淡酒解淡淡愁。
淡淡愁過淡淡秋，

淡淡回首淡淡憂。
淡淡憂來淡淡走，

淡淡人生淡淡流。

淡淡柔花紛飛謝，

淡淡思念在心頭。
愛也悠悠情悠悠，

來日相見解心愁。

便覺清柔的氣息迫迫襲來，讓我感暢不已，此時此景那莫愁湖畔柳間的倩影兒，牽動了我的所困。遠處湖面上數十隻野鴨在戲水歡騰，好像又聽得有駕舟人在連連大聲吆喝，頓刻間野鴨掠升半碧，很快飛去那無盡的遠方。

豔日臨空熱氣升騰，花影婆娑牽動情思，應了這清純雅致的詩章，由不得我順口合上一首：

濃濃霧靄濃濃愁，

濃濃情絲纏西樓，

濃濃花香魂中過，

濃濃思緒雲中游。

濃濃酒香香衣袖，

濃濃紅燭落淚球。

濃濃縱歌濃濃酒，

濃濃酒醉濃濃愁。

濃濃愁過濃濃秋，

濃濃回首濃濃憂。

濃濃憂來濃濃走，

濃濃人生濃濃流。

濃濃柔花紛飛謝，

濃濃情懷掛心頭。

愛得悠悠情悠悠，

明朝相見化心愁。

心靜自然寧，真的很怪，晴烈的天空好似淡淨了許多澄澈了許多，那莫愁湖面也一片澄碧像琉璃。扶欄倚柱，欲下臺階遲疑疑，我想那湖畔柳間的倩影兒還在麼？

 2015年09月07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