献给时光的俪歌
——读何冰凌《时光沙漏》
黄涌
“穿过县界长长的隧道,便是雪国了。夜空下一片白茫茫。”这是川端康成著名小说《雪国》里的开场白。读何冰凌的《时光沙漏》一书,我脑子里不停地闪现着川端小说里的这句话。我想对于何冰凌而言,她不也在穿越着“一条长长的文学隧道”?
“从19岁发表第一篇作品到现在,我仍然是个做着梦的文学青年,就像当年病榻上的光阴,在文字间,睡睡复醒醒,走走又停停。......寻常桥段,没有传奇。也许我们大都数人生都是这样。我们领教过世界的利爪,也用自己的方式予以回击和大口喘气......阅读带给我太多的悸动和快乐,而写作让我内心逐渐趋向自足和平静。”
这是一位从文学梦中成长起来的批评家,她在一条长长的“文学隧道”中不断摸索和盘旋着,她用心灵去体味着自己所的批评对象。很多时候她更愿意将自己当作一名倾听者,用自己的生命去体验和感受着自己所愿意解读的对象。在评70后作家的《魏微小说论》的《后记》里,她这样写到:
“写作此文,正是柚子成熟的秋天,面对滚圆而芳香的柚子,起先我不知所措。后来,我试着用水果刀轻轻划开一个豁口,沿着它,撕扯下那一片片云朵或棉絮状的柚子皮,很快就见到那莹白的肌理。我很惊喜,然而又很伤感。我想起我手头正在写作的论文。魏微是我喜欢的作家,她若知道一个论者这样解剖她,正经八百、条分缕析,必是不喜欢。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魏微是我的同龄人,她老派散淡的品性、暖老温贫的气息,都是我喜欢的。她生活的80年代,也是我生活过的,我们曾经一起做过文学青年。现在我成了她忠实读者。我以为,我是懂她的。.....在深秋的暮晚,当我通过文字的甬道走向一个人心灵的水之湄的时候,心里始终是温暖的。”
我时常想,对于一个作家来说,他或者她最渴望的与什么样的批评者形成对话呢?写作难道不就是为了寻找一种对话的可能吗?魏微遇到何冰凌无疑是幸福的!这种幸福是因为批评者愿意像体味自己的内心一样去感受着她小说里所蕴藉的意味,而不仅仅是为了发现什么。我们批评家们有时候太喜欢从作品中去发现所谓“学术”了,而忽略着文学本应有的美感。结果是文章写得干巴有余而文气不足。何冰凌似乎是个例外。他的导师王达敏先生赞她是“一个真诚做人、梦着做文的人。”故而她的文章不仅学术气足且文意斐然。
在一次文艺批评工作会议上,何冰凌做了《呼唤有生命精神的文学批评》的发言。在她的这次发言中,她说她所渴望的文学批评“首先是生命美学,其次才是技术美学”,“文学批评应该成为人类生命意识和生命精神的结晶”。本着这样的追求,何冰凌所撰写的批评文字都烙上了自己很深的生命体验。她习惯于从“她”者的角度而进入文本。作为女性,何冰凌似乎并没有在意她的异性身份。更多时候,她在感悟、在发现甚至在悸动,她的文字温软而纤细且散发着浓烈的感性气息。她不愿意冷静而客观,甚至有意识拒绝着所谓的“客观”,她所愿意展现的是女性特有的细腻与锐敏的品性。
从一名诗人而转化为一位批评家,何冰凌从歌唱中学会了倾听。她知道只有懂得倾听的人才能更好地歌唱!她的这本理论文集中大部分文字都和诗歌相干,这也正应着她诗人的身份。作为半道出家的诗歌评论家,何冰凌不仅称职而且优秀。她时常能够从别人的诗歌里领悟到一些新的东西。《作为日常生活的乌托邦——诗人陈先发评传》是她用力最勤一篇有关诗歌的长文。在肯定诗人写作成就的同时,她还注意到了陈诗对汉语诗歌文化记忆的恢复。“中国不同,我们虽也有背叛自己的文化的现代历史,但时间还不长,汉语并没有废除,文化记忆还可以恢复,如果你是个自觉者的话。”
“陈先发就是这样的一个自觉者。他的诗歌是有源头性的。”这种发现不仅显示了她敏锐的艺术感受力,还彰显了她深厚的学术素养。
福柯说:“我忍不住梦想一种批评,这种批评不会努力去评判,而是给一部作品、一本书、一个句子、一种思想带来生命。”何冰凌无疑在默默饯行着福柯的这一梦想。她是带着写诗的梦想来体味着她所批评对象的,她试图通过自己的文字让作家和他的作品一起被鲜活地呈现出来。
这本《时光沙漏》一书,在我看来不仅是作者批评成果的一种展示,更像是对过去美好阅读时光的一种勾留。整本书都弥漫着在一股“寂、雅、哀”的气息里。何冰凌好象并不是在阅读他人,而是在做着自己的梦。
“总是用一天里最好的时光来想象和怀念,或者浪费。‘我就要回到老地方,我就要走在老路上。’这生命长久的旅行,孤独、枯寂、自足、沉醉,循环往复,永无休止。在这时光沙漏的细响中,渴望有美好的人性相逢,如暗夜的烟花粲然一闪。”
这几行写在书扉页上的文字,恰是作者写作最好的一种阐释。
穿过一条长长的时光隧道,何冰凌终于走进了自己理想中的“白茫茫的文学雪国”了,我无疑在期待和凝望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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