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在世就是一个缓慢受锤的过程”。人在党报是双重受锤的过程。这是活该的。只因我有两样不可取消的东西:1、胃;2、写作爱好。胃要求我挣钱养活自己;写作爱好要求我必得有游手好闲的时间。为了顺应它们,寻找二者之间的结合点,我来到了伟大的党报。因为这世界是如此残酷,我运气也一般,尚未找到第二个可以容纳我这两样东西的结合点。我的朋友刘春就比我幸运,她曾经在一家时尚周刊连续好几年一两周上一次班,这给她可乘之机又是写小说又是写话剧,还不必像我似的猛不防要撤一篇有点样的稿,上一篇某领导意兴风发之际挥毫泼墨之作——虽然形势越来越大好了,一年也就摊上一两回,但是我总感到那撤稿的手留有余香,绕梁三日而不散。我曾经意淫过两种选择:一是做个自由撰稿人兼理想主义革命家,维持最低生活水准,绝不说违心的话办违心的事,这样的生存十分清洁,调门高点也能理直气壮;二是应邀到某“新锐媒体”干活,这样社会影响力骤增,成就感骤强,自己那点古道热肠也有了良性的发泄之所。但是最后还是没动窝,罪魁就在我的第二样东西。得承认“什么都有代价”这个事实。我现在的选择是不清洁的。但清洁生存的代价是:人总是处于黑白分明的道德焦虑&道德判断中,这样的状态缺一点创造性;“新锐媒体”呢,它那股不榨干员工所有才智就不罢休的劲头让我害怕。它没有缓慢,没有空白,没有发呆&胡思乱想的空间,不好玩。不清洁的生存呢,就是有种不明不白的罪恶感,尤其是手上“留有余香”的时候。
在这个不明不白的地方,我有时间睡觉,发愣,看书,写字儿,写点不会有一窝蜂的追随者、但是对得起自己的良心与智力的字儿,这大概就是我还在忍着“受锤”的理由。
——手上刚刚留有余香之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