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发展到原始社会末期，随着生产力的发展，劳动产品有了部分剩余，出现了私有财产，萌生了私有制，产生了商品和商品交换。

地下商业城是本市最大、最繁华的商业中心，紧密相连的柜台里琳琅满目。意大利女人鞋，韩国夹克，法兰西香水，以及香烟、电子打火机等，种类繁多的舶来品充斥整个商场，洋洋得意地挂着表明自己身价的标签，将那些国产商品比得黯然失色。

当然，那些由官家出租给个体户的柜台，里面自然少不了一个很年轻、很漂亮、打扮很入时、很性感的妙龄女郎。她们都很会招揽顾客，顾客也大多对她们很有兴趣。于是，那些总想有些艳遇的已婚男人，对异性正怀有神秘感的大男孩，以及一些人老不服老的土财主暴发户，便成了她们渔猎的对象。于是，顾客满意地大把掏出冤枉钱，业主生意兴隆，呈现出皆大欢喜的景象。

你知道，那些妙龄女郎，或是为数不多的风韵少妇，大多是业主花钱雇的。

你像观赏柜台里陈列的商品一样，观赏着她们，意识到从某种意义上说，上苍还是挺公平的——给了她们庸俗，同时也给了她们姿色；而那些没有条件靠色相求得生存的，则被赋予智慧和独立生存的能力。

世界就是这么奇妙。

“买裤子吗？都是上好的西裤，面料好，做工细，裤形正。”她招呼你说，“你看这条怎样？要不要穿上试试？”

你这才意识到，你正停留在她的柜台前，一只手正随意地拈着一条灰色西裤，似乎在辨认面料的好坏。

你明知道吸引你站到这儿的，并非什么西裤，因为你的眼睛打量的并非手上拈着的东西，而是与你一台之隔的这个女郎。

“有买的打算，但不一定要买你这条。你不介意吧？”不过你还是说。

“当然不会。”她媚态可掬，“谁买东西，不想买个称心如意。换了我，也以这样。不过，话说回来，就假如我的东西确实好，我想你也没理由一定不买我的。您说是吗？”

“那毫无疑问。”你侧倚在柜台旁，嘴角挂着一丝微笑，斜着眼上下打量她。随即，又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立即恢复了原来正经的面孔。

“你是学生吧？”

“是的，不过，那是几个月之前的事情。现在，我是一家公司的职员。”你回答，自我感觉回答很有水平。

“那么，是铁饭碗了？”她微笑着又问道。

你立即意识到，你有些小看她了。

“我稍有些意外，又不全意外，你知道吗？”

“是吗？”她笑了，“想不到吧？我也是大学毕业的。”

“我……不明白。”

“其实没什么值得困惑，还是那句话——为了生存。”她说，“我们手段不同，可目的一样。”

“仅仅因为这个，就做了被剥削者？”

“你错了。这柜台是我自己的。”她带着几分自豪地说。

“哦！”

“怎么样？”

“敬佩你。这条裤子我决定买了。”

“谢谢，价钱从优。”她快活地说，将裤子叠好，欲放进袋子中时，似乎有想起什么。“要试试吗？”

“不必，我想会合身的。”

“那么好吧。”她将印有花花绿绿图案的塑料袋封好，递给你，“若不合身，可以来换。”

“谢谢。”你抬手看下手表，“我该走了。”

“欢迎再来。”

“会的。”你再次盯住她看，用一种磁性的微笑。

正午的阳光照射在人群熙攘的马路上，城市女人以特有的风情攫取你的目光，左右着你的视觉。

尽管那些或丰满或小巧的胸乳，或浑圆或玲珑的臀部，一律在那些面料考究的衣装里微微颤动地蛊惑着你，你还是不能不回味起她。

“这个女人，”暗自揣摩，“大概有三十岁了。”

尽管打扮入时，保养很好，但掩饰不住她的年龄。不过半老徐娘，风韵犹存，这倒是真的。尤其是临别时她给你的一笑，你隐约觉得含有职业以外的什么东西。于是你忍不住笑了。

一个浓妆艳抹的女孩，正以很曲线的姿势，站在栏杆边左顾右盼，像是在等什么人，脚蹬一双后跟又细又高，仿佛时刻都有可能折断的高跟鞋，修长的双腿套着肉色长筒丝袜，深紫色迷你裙已短得不能再短，紧紧裹住丰盈的双臀，鲜红的鸡心领丝质衬衫，里面的胸脯高高地耸立着，从形状上看，你知道那里没有乳罩。要不束得很紧很细。

看过这些后，你才去着意端详她的面部，并且感觉到，倘若卸去浓妆，除了那头黑黑的长发，缺少血色的肤色和偏大的眼睛，以及毛阿敏一样的大嘴外，并没有什么可取之处。

你发现她已留意到街对面的你，就冲她笑了笑，然后继续走你的路。你继续去想那个柜台里的徐娘。

走着走着，你感觉到后面有高跟鞋的声音由远及近，你明白了将要发生什么。

红衣女郎走近你，与你并肩而行，将一只胳膊很自然地挽住你的胳膊。于是，你们就像一对徜徉在人海中的情侣了。

“去找别人吧，我不行的。”你们这样走着，谁都没去看谁一眼，谁都没有说什么，直到最后你忍不住开口说道。

“废物！”她这才略略迟疑，放开搭在你臂弯里的手，丢下一句话，扬长而去。

“真他妈奇怪。”她消失在人群中，你居然有些怅然若失。

你一边漫无目的地走，一边想象着，假如刚才你没有拒绝，而是跟她来到一个你从未去过的地方——也许是间清幽雅静的小室，充满闺趣，床具一尘不染，靠床墙上贴着世界电影明星的照片，有性感的玛丽莲·梦露，大嘴巴的索菲亚·罗兰，流泻着青春美的苏菲·玛索，眉头和眼神写着野性和叛逆的布鲁斯·爱丽丝，还有史泰龙，周润发，阿兰·德龙，刘德华，等等；也许不过是贫民窟里一间低矮破烂的小屋，四周污水遍地，垃圾成堆，屋里又脏又乱，空气污浊，未清洗的餐具凌乱扔在桌上，床上的被子没有叠起，几件女人内衣、外衣七扭八歪地挂在墙上，搭在床头，一件乳白色乳罩扔在床边摇摇欲坠，一双长筒袜一只从床下露出一截，另一只团成一团，塞在鞋子里，用过和尚未用完的化妆品容器，零散堆在窗台上，几只苍蝇在嗡嗡乱飞——会怎么样。

你假设你跟她去了，那么，无论那里环境如何，你都会跟她上床的。

你会压在女孩的裸体上，或者把她搞成一团败絮，或者被她搞成空心萝卜。然后，你们会搂在一起沉沉地睡去。醒来后，你会给她一点儿钱就走。从此你的人生就多了“狎妓”二字。

想到这儿，你不禁笑起来。你的心在哈哈大笑，你的脸只是稍稍扭曲了一下。

现在，你开始将那件事告一段落，重新拾起徐娘来。

“那柜台是她自己的。”你说，“也就是说，她是老板。那么，她一定很有钱啦。”

正午的阳光，把世界照耀得令人目眩。时值初夏，却见不到一丝绿意。因为没有花草和树木，这个世界只由水泥、钢筋、沙土和沥青构成。喧嚣声刺破耳鼓，夹带煤烟的干燥空气，直往鼻子里灌。清晨擦过的皮鞋，早已蒙上厚厚灰尘。

你下意识松松勒得过紧的领带，打开衬衣的第一枚纽扣。

“凭直觉，她没有男人，或许，曾经有过，但现在没有。”你仍旧在想，“那么，我是否有必要再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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