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试笔（草稿）

查《现代汉语词典》，“笔”这个字有六种解释：写字画图的用具；笔法；用笔写出；手迹；笔画；量词。都不是我要表达的意思。

用电脑打字，叙事抒情议论的那种“写字”与作为手写工具的笔已经没什么关系。

我又查了“文笔”一词，是“文章的用词造句的风格和技巧。”其实，“文”是有文采的表达方式，“笔”则是更加客观的表述，没有那些“花纹”。

2007年匆匆去了，2008年匆匆来了，又是新的一年。试着写点东西，不计较什么“文采”和“章法”，想到就写，写自己的一些随感。“试笔”而已。

正没有什么适合的话题可说，正好赶上西方的情人节，就从情说起吧。

元好问说：“问世界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许”。情到底是什么？是由何种物质决定的意识？到底为何种力量所控制？能够控制到什么程度？

情是美好的，也是可怕的。我们无法强求自己具有某种感情，也无法强求自己完全不具有感情。

亲情、爱情、友情。虽然血缘由不得自己选择，但是感情却无法强求。比如对父母，出于责任和义务对他们好是一回事，永远永远没有感情是另一回事。

爱情分明就是火花，在点燃的瞬间证明它的虚妄而已。有些人或许从来都没有激情去点燃它。

于我来说，惟一的感情只有友情，尤其珍视。即使很多人称不上朋友，我还是尽量去善待他们。

我曾经试着把感情分为五种：冷血之无情；眉目之流情；肌肤之滥情；铭心之挚情；太上之忘情。

“忘情”不是无情，也不是忘乎所以，而是不囿于情的形式，怎么流露与表达都是自然而然的。不累自己，也不累别人。

可是，生而为人，不能超越人最基本的情感，如何可以忘情？

难以忘情，于是得以享受感情，在享受感情的同时也就承受着感情的困扰。

即使放下了一般的物欲和情欲，抛开了外物，却放不下自身。“冥冥归去无人管”，灵魂找不到归宿，感情没有寄托，飘然失落，没有羁绊，却并不感到自由。

有时候，放下一个执着，却向着一个所谓更高境界的执着。谁能够“无所待而游于无穷”？

庄子说：“神人无功，圣人无名，至人无己”。

“神人”可以抛开现实中的功名利禄，这个功名的“名”是世俗的，不是圣人抛下的那个“名”。圣人眼中的世界是大同的、和谐的，不追求什么，不计较什么。

“无己”，就是感受不到自己的存在了吗？还是跳出了自己看待自己？

秦少游“放花无语对斜晖，此恨谁知？”对身外世界有一种客观的观照，通过关注触痛了内心。王国维“试上高峰窥皓月，偶开天眼觑红尘。可怜身是眼中人。”这沉痛更深了一层。观照的对象包括自身。眼睁睁看着自己在红尘之中挣扎。

对于感情的体验，男女也有所不同。

男人的修炼像是太极，无欲则刚，终究为了四两拨千斤。

女人的修炼像是瑜伽。闭上眼睛，让世界走向自己，又远离自己。

我一向不主张女人建功立业，当然也不反对，否则太得罪人。所谓“江山不要美人扶”。男人打造世界。女人打造自己。男人需要求得社会的认可，求得自我的实现。而女人不需要这些，不必向外有什么欲求。修炼自己的内心，完成自己就好。

所以女人比男人更应该容易“放下”，偏偏女人又往往更加容易陷入感情，在漩涡中难以自拔。

现实的生活；哲学的思虑；宗教的情怀。

这是人生的不同境界。大多数人领略着现实中的喜怒哀乐，感情占着主导，“无功”便是坦然。哲学或许是通过理性探究世界的存在与价值，“无名”属于少数哲人。而宗教的情怀其实是一种“忘情”与“无己”，对情的大彻大悟，是终极的解脱。我很不愿意使用“宗教”这个字眼，但是又找不到替代的词。

很多事情都可以通过努力办到，内心的释然却无从求取。

顺其自然。行云流水。全然没有刻意。一切都放下的时候其实是拥有了一切。

此时此刻，我忽然感到：

世界的意义在世界之外，人生意义在人生之外。

在情人节，愿天下有情人自得其乐，并且快乐着彼此的快乐。

意义在没有意义之中。

2008-2-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