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爸年龄大了脑子不好使,我劝他背唐诗宋词来锻炼脑力。这位理工男年轻的时候是个唐诗迷,现在库存量还有不少。央视有一档古诗词大赛,瞄了一眼,赛程的设计既简单也无趣,估计让老爸来玩至少第一轮可通关。
老爸喜欢古诗词是受我奶奶的影响。奶奶上世纪三十年代初毕业于中山大学中文系,后来往返于香港和广州当中学老师,一直干到退休。老太太是个基督徒,子女也都送到教会学校受教育,所以老爸的英文很好,他对十四行诗兴趣不大,但是莎士比亚的故事能讲得很溜。
奶奶算长寿的,92岁才过世,生前最喜欢的是宋词,还和我就唐诗宋词谁更好展开过讨论。我30岁以前也是个唐诗迷,后来转为宋词粉。
这几天气候不错(好像近来也只适宜谈些天气),难得有个不潮湿的春天。秦观写过“漠漠轻寒上小楼,晓阴无赖似穷秋,淡烟流水画屏幽。自在飞花轻似梦,无边丝雨细如愁,宝帘闲挂小银钩。”我也纳闷,好好的春天有什么可愁的呢。看来文化这种东西要么是闲出来的,要么是痛出来的,宋人则把这两种感受揉成了一块,你觉得他快闲出毛来了,里面却多少藏掖着一点痛。明明有天恨地怨,却又装着与自己不相干的样子。
不过我这人读唐诗宋词都有个强迫症,就是容不得同一首里出现相同的字。这跟我的厨房里连调味瓶的大小尺寸都得一致是一个毛病。像这首《浣溪沙》里面就出现了两个“轻”和“似”字,我怎么读怎么硌应。总觉得短短几行的诗词,从几千个汉字中找到同义又不反平仄的来替代重字,以古人的智慧应该是不难的技术活。虽然并没有规定这样做不可以,只要同一首古诗词里遇到有重字的,我还是习惯性在心里面给它们做个替换。这要让秦观知道了,肯定觉得我这人是吃饱了撑的,用一句歇后语,这叫豆腐乳醮咸盐——多卵余。
同样是写春,我更喜欢秦观的《满庭芳》,尤其下阙“多情,行乐处,珠钿翠盖,玉辔红缨。渐酒空金榼,花困蓬瀛。豆蔻梢头旧恨,十年梦、屈指堪惊。凭阑久,疏烟淡日,寂寞下芜城”。这里面有政治上的失意,却又偏环顾左右而言它,就像我问老妈我和老爸谁更帅,老妈说,你看船外面好大的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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