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疯狂的石头》与《梦想照进现实》,尽管推荐我看的人很多,但看后却没觉出《疯》有什么意思,也许是人们太长时间没看过搞笑的国产娱乐片了吧,这片子叫我想起《两杆大烟枪》与《一条叫旺达的鱼》,但比较拙劣,没有什么新鲜东西拿出来,看得出来,创作者比较喜欢巧妙的故事,尽管那完全是胡编的,反倒是《梦》叫我比较爱看,虽然它很个人化,有点任性,但里面不乏妙语,总算是没有太轻视观众的智力,编剧是王朔,批评与自我批评、低层智慧、精神碰撞与交流,当然,主要是通过情感交流来表现的,这是它的谈到的事情,、故事讲述了一个导演与一个女主演在拍戏过程中,在一个夜里的对话,说的是两个个体生命面临的特殊的困境,那困境表面上猛一看有点孙子,太个人化,不是每个人都可能遇到,也不涉及生存或是苦难,用传统价值观来衡量像是无病呻吟,但它有一种比较宽阔的价值取向,即任何人的苦恼都是苦恼,任何人的困境都是困境,这分明是一种比较宽广的视野,而不是像以前那样,只关注多数人——看来王朔仍是王朔,胡写一写也有那么点儿意思,虽然这种只靠语言的娱乐方式过时了,但它仍能有一席存身之处也应该满意了吧,好了,终于有人为中国的中产或中上产阶级说句话了,这个社会阶层的某种趣味终于露出水面了,因太多的百姓叙事令人倒胃,动不动就是一些你死我活的穷富或权利争霸战,永远是百姓爱情,或是民族国家,都看得麻木了,就如同第一次在街上遇到要饭的,觉得很震惊,但天天碰见,也就习以为常了,是应该有人替要饭的说几句话,但要是总说他们,不说就是没良心,就有点叫人吃不消了,以前的中国电影里有太多的道德伪善,不提也罢。
记得多年前王朔对我说,作家就只是一些卖艺的,他们费尽心思,想出创意,无非也只是博人认同或一笑,看来他很早意便意识到大众娱乐提供者的悲哀,也说明他本人并不醉心于此,其实这就是独特的个性,一般艺人只想通过成功地感动别人而博人尊重,唉——自由创作可能从来都是一种白日梦想,总会有这样的问题从不知什么地方传来:“你搞出这东西给谁看?”
读者呼吁作家有社会责任感,无非就是令作家注意到他们的偏好,其实,你就是真心实意地想为某人写一本儿与他极度有关的书,他也未必满意,这方面我有亲身体会(我试图为某人写传记,结果越谈那人越没兴趣,后来我才得知,在我之前已有好几个人为这人写传记,都没谈成,这使我觉得人们对自己的想象是非常难以迎合的),我以为,作家不应该太过关心别人的偏好,而应该把注意力集中在自己的偏好上,作家的成功分成自我表达的成功,与社会提醒的成功,有时作家的良心上来,讲了一些公同话题,迎合了读者,那是非常凑巧儿才能发生的,而自我表达成功更具体一些,我认为那离作家更近——越来越怀疑所谓“普遍的人性”这一件事儿,有些人作家希望为大多数人写作,不幸的是,大多数人是由一个个人组成的,更好笑的是,更大数的人都不爱读故事,那么作家怎么办呢?作家只能写写写,想到什么就写什么,我曾数次停笔,只想一个问题:当一个作家是什么意思?却始终没有满意的答案,我倾向于当作家就是当一名大众娱乐提供者,我本人也是大众之一,于是,写作就成了自娱自乐,如此,写作的原则也有了,那就是我对什么感兴趣就写什么,至于如何满足读者的诸多偏好嘛,我想那是一个概率上的巧合,若是我满足了,并不是说我有本领,而是运气使然,我只是中彩了而已,若我没满足,那仍是运气使然——对于运气,唉,能说什么呢,我想我是完全的无能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