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以前作为学佛前的准备,我读巴沙姆主编的《印度文化史》,及巫白慧所著《印度哲学》,就令我对古印度人的文化观念产生一种直觉,认为他们不重现实,却重幻想,随便什么事,一说便说到无法验证的神秘体验上,就说瑜伽里的男女双修吧,双修呗,非得把对方给神化了,搞得挺普通的男女关系像是发生在两个神之间似的,而且那过程也要与一般人的情形不太一样,当然,是混乱的不太一样:要像普通人一样专心,但不许射精什么的,估计也不许女的高潮,用一些“极乐”之类的词语来形容一下,把事情弄得很终极的样子,形而上的解释是“对立面的统一或结合”,我看其实就是一种比较系统的幻想,这幻想需要的条件很简单,连纸笔都用不着,只要一个人往哪儿一坐,就全够了,专心、调息、冥想什么的——我看这事儿很像是由一个人想出一个创意,其它人跟着幻想或复习一遍,主题比较宏大:超越啦、涅磐啊、与神合一啊、不死啦、永恒啦,除了主题不同以外,真不知这与看电影有何本质上的区别——有一天,我看书看得越来越投入,渐渐地感到自己回到了古代,无所事事地坐在一顶帐篷里,面对无法控制的人群、动物、天空与土地,我闭上眼睛,一下子,觉得古印度人所说的全都特对,世界真是空虚啊,作为对什么也不了解的人类存在者真是卑微啊——想飞飞不了,想去知道什么新鲜事儿,也无从下手,想幻想什么吧,连那幻想的材料都是那么少,想一会儿就腻了,信息真是太少了,一种不幸的直觉告诉我,那眼前的事物虽然就那么一点点,不过所有的一切也就是那么回事儿,我就是一棵野草,生死无关紧要,唉,人生多像一场大梦啊——当一个人,如何去对环境或自我施加影响呢?也就是说,怎么活才能比较愉快呢?根据以往的教训,高兴过后就是不高兴,所以连追求高兴也是错的,这样吧,不喜不悲,玩“活死人”吧,再来一个形而上的乱推理吧,猜测猜测,宇宙的本质可能也就是“活死人状态”吧,所以,试试啦——那文化的精髓很像是一种有关快乐的轿情,全靠“顿悟”、“内证”,这种顿悟与内证不消说,是不需要旁人的,估计入了那种思维的套子,每个人一天可以有三悟吧,这方面我是有实际体验的,有关终极情形的猜想总是比较有趣的,只要能忍受悖论,只要能觉得自己与别人总是错,只要把一切都归因于自己头脑中不断升起的思维流,呵呵——它的令人不满之处,是缺乏一种对于所有事物的了解,古印度人认为,即使登上了月亮,仍然不能解决叫人快乐的事情,所以使人能登上月球的知识是无用的,他们没想到,有的人类存在者,愿忍受各种痛苦,花一生的努力登上月球,那才是他们的快乐,他们同样也不能了解,快乐对于人类来讲,也是一个开放的概念,就如同终极的概念是开放的一样,另外,古印度人一直生活一个神话前提之下,那就认为存在一个轮回世界,这个前提几乎叫他们伤透了脑筋,他们为什么不静下来心来想一想,“轮回”存在吗?
其实,换一下想法,若是把现实生活看作是终极实在,而把所谓的“宇宙本体”看作梦幻泡影,不是更叫人觉得兴趣吗?
我个人认为,人类的自由,多半要取决于对于物质的了解,随着年龄增大,我越来越趋向于把人类看作是一个有分工,又有协作能力的整体,人类整体的自由现在看来比较遥远,而个体自由从一个角度看来比较容易,我认为那就是幻想自由,宗教可教会人类敢于幻想,即使是最庞大的幻想也要敢想,每个人都有一种主观,相信这主观,最充分地发挥这主观,便是人类信念背后的推动力——有人愿意坚守古人的幻想,但更应有人努力创造出新的幻想,个体的,整体的,都是对于人类开放性的一种丰富,我觉得人们有时会被古代宗教的宏大气势吓住了,这完全不必,在我看,这就如同听到有人宣称,“我已成神,如我这般行事,也能成神”,唉,这位教宗,这种兑现与验证都不太好说的口号喊起来当然毫不费力了,不过能否说一说另外的情形?比如,如何治好一些绝症?比如癌症?你知道一般的人最想离的,就是诸如这一种最具体的痛苦,而不是抽象的有关人生的概念上的痛苦——当然啦,每说到此,教宗一般也就没什么办法了,这时候,人们只好心里同时相信着上帝与大夫了,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