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震云最得意的作品

□  逄春阶

    11月5日下午，在济南，我又一次见到了刘震云，他穿着一件普通的灰色衬衣，头发有点凌乱，脸上有疲惫之色。开口先侃济南的堵车跟北京有一拼。生活常常处在“堵”的状态，你插翅难飞，你无能为力，你找不到真正的对手，你欲哭无泪。怎么办？平心静气看一场电影吧。

    刘震云来的目的很明确，就是为女儿导演的电影《一句顶一万句》站台，他在影城站着不停地说，一句又一句，一句接一句，一句顶一句。但我脑子开了小差，我想到了大仲马。有人说，大仲马的所有作品加在一起也比不过小仲马的一本《茶花女》，大仲马却幽默地说：“我最得意的作品是小仲马。”套用大仲马的话，刘震云最得意的作品，应该是女儿刘雨霖。

    早在12年前，我和同事在北京采访过刘震云，那可是真正的独家专访，不是蜻蜓点水，采访了三个多小时。我永远不会忘记那次采访经历，不会忘记他谈到《史记》时的表情。当时，由他编剧的《手机》正在热映，谈到作家“触电”，他说：“我不会给影视打工，但我同意影视给我打工。”这话看上去很牛气，其实，他已经巧妙地承认了影视的力量。后来他集编剧、制片、演员于一身。再后来，不仅自己“触电”，而且把女儿拉进来。

    为女儿站台，滋味自是不同，因为身份不同，姿态也不同。在观众见面会上，他笑称：“在我心里其实很想说：这是近期拍得最好的中国电影。但因为马上《我不是潘金莲》也要上映了，也是改编自我的小说，所以我就对外称《一句顶一万句》是近期最好的电影之一吧。” 作为父亲的自豪感溢于言表。

    齐白石八十岁的时候写过一幅字:“余年安得子孙贤”。这是白石老人的晚年之愿，此语意味深长。后继有人，对长辈来说，是最大的安慰。可怜天下父母心，刘震云为女儿站台站得舒心，站得高兴。我注意到，在来济南之前，58岁的他已经连轴跑了北京、大连等多个城市的路演。影评人谭飞曾在朋友圈晒出一张刘震云的背影，感慨“父爱让人湿了眼眶”。

    刘震云敢在大庭广众中为女儿站台，说明了什么？说明这部电影还不错，也就是说，能拿得出门去。要不，咱丢不起这个人，咱孬好也是著名作家，茅盾文学奖得主呀。《一句顶一万句》小说我看了，这次又看同名电影，感觉很不一样，电影带给我的冲击很大很大。它让我再次思考我常常忽略了的东西，那就是“说话”和“找人说话”。

我没见过刘震云的女儿刘雨霖，通过电影算是认识了这位新人，她应该是个敏感的孩子，细心的孩子，爱较真，有想法。她在纽约大学攻读导演专业，此前她执导的短片《门神》在2014年获得第41届美国奥斯卡(学生单元)最佳叙事片奖。《门神》讲述的是河南农村的一个故事。7岁的小姑娘天天在家盼着妈妈的回来，家里人对她说过年贴门神的那天妈妈就回来了，而最终，回来的女人不是妈妈。在发表获奖感言时刘雨霖说：“我之所以要拍摄《门神》，是因为这个中国乡村小姑娘的悲伤被大家忽略了；她亲人的悲伤也被大家忽略了。像这样被忽略的情感，在我的故乡有很多。我想把这些被忽略的情感，告诉大家。”

在这浮躁的时代，忽略的东西太多太多了，而忽略的东西，往往是最珍贵的东西，一旦忽略了，就再也无法找到，如一阵风来，将一切吹得无影无踪。

    电影《一句顶一万句》可谓是刘震云和女儿碰撞出的作品。我记得法国评论家丹纳说过，“人的心灵好比一个干草扎成的火把，要发生作用，必须他本身先燃烧，而周围还得有别的火种也在燃烧。两者接触之下，火势才更旺，而突然增长的热度才能引起遍地大火。”在艺术上产生心灵的碰撞，碰撞而出火花，但光有火花不行，如果不精心呵护、一阵风就吹灭了。要让火花变大，也许一代不行，要经历两代或三代的积累，才成燎原之势。

   为女儿站台，为年轻人站台；给女儿机会，给年轻人机会。刘震云做得很好。我给他点赞。希望刘震云把更多的机会，留给更多有想法的年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