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个明白人,做个干净人
——悼杨绛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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逄春阶

杨绛先生以105岁高龄于5月25日凌晨去世。看到消息,脑海里立即想起《大众日报》老报人毕景舒先生的话:“活一辈子,人要活个明白。”活个明白不易。有的人,一辈子糊里糊涂。杨绛先生是个明白人。
她把死说成是回家,而且要“洗净这一百年沾染的污秽”。她没有总结自己的翻译和创作成就,没有夸耀自己,没有抱怨别人,没有倚老卖老,就是要“洗净”自己,要干干净净回家。
她的长篇小说《洗澡》,1987年写就,结尾写到男女主人公的纯洁友情,但被有的读者解读成偷情。杨绛先生对心地肮脏之人的猜测很嫌恶。2010年,她以衰老之躯写出了《洗澡之后》,让纯洁的友情保持到篇终。她在前言中说:“
我把故事结束了,谁也别想再写什么续集了。”让纯洁与美好留在人间,杨绛先生明白。
有一年,她的新著出版,出版社欲召开作品研讨会,请她参加。她婉拒:“我把稿子交出去了,剩下怎么卖书的事情,就不是我该管的了。而且我只是一滴清水,不是肥皂水,不能吹泡泡,所以开不开研讨会——其实应该叫做检讨会,也不是我的事情。读过我书的人都可以提意见的。”一切都看透了,明明白白。
30年来,我没看到杨绛先生挂过什么丛书的主编或名誉主编,我没有看到她担任过什么顾问,也没有关于她争夺什么奖的新闻。但她不是什么都不争。曾记得2013年5月,有人要拍卖钱锺书和她的信件及手稿,她发出三点声明,坚决反对拍卖,并称,如果拍卖如期进行,她将亲自上法庭维权。老人家不明白了,朋友之间的私人书信,本是最为私密的个人交往,怎么可以公开拍卖?个人隐私、人与人之间的信赖、多年的感情,怎么可以成为商品去交易?杨先生要捍卫自己的隐私权,她发怒了,她绝不让步,绝不退缩,这展示了杨先生刚的一面。
杨绛先生还是一个干净人。不说别的,单她的语言,就是干净的,纯粹的。言为心声。翻译作品《堂吉诃德》《小癞子》,那没的说。小说、散文几乎篇篇都是美文。干净的语言,不粗燥,不卖弄,自然,流畅,有书卷气,从容不迫,像一条澄澈的小溪,蜿蜒而来,浇灌着读者的心田。她的《洗澡》《我们仨》《干校六记》,我读过多遍。
高级知识分子的散文、随笔我读过许多人的,淡而有味的很少很少,包括钱锺书先生都有卖弄学问之嫌。杨先生不是。我要说,杨先生是深谙文学规律的明白人。她用著作替自己说话,而自己沉默着。
过分俗化她,过分诗化她,都不合适,杨绛就是杨绛。星星隐去了,留在记忆里的仍是星星。我们还是读她的书吧,这是对她最好的缅怀。她就活在她的书页里,在字里行间藏着,有时还很顽皮。读她的书,需要耐下心来,如捧一杯茶,慢慢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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