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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子说,我的手机在她那里过了一夜,就像我和她洞了房。
我说,是吗?这好像是谁的语录。
草子笑了。
她说,这是清少纳言说的。
草子的脸很圆很圆,胸脯很硬。
草子是那种,可替代的女性。她具备的东西,通常女子都基本具备。
我一直以为,女人炫耀脸,没有错。因为有些女人,的确有一张不可替代的脸。但是,炫耀身上的器官,就错了,因为,再难看的女人,也有基本相同的器官。
我说的,是基本相同。
草子认为,大不相同。
草子,学业上很好。
她能把拓扑理论中所谓“一对一的双方连续变换下不变的性质”,理解得极其深刻。
当然,这指的是几何图形。
我缺乏枯燥理解事物的能力。
我,只有在把“一对一的双方连续变换”理解成我和草子,我和学校,我和马路,我和这个屋子,这个院子,对面的那个女人的时候,我才会有兴趣。
因为,在我看来,学校,马路,这间屋子,草子和那位女人,都是几何图形。都有自己的情景生活空间,都有自己的区域和边界。
并且,它们互相至少有一处是相交的。
草子的朴实无华,是最具有震撼力的。
她会对你说,今晚你住我这里来,我陪你一个晚上不睡。
我说,不睡干什么呢?
她说,曲线相交,或者曲线闭合。
草子说的,都是上课时老师的口头禅,阶梯教室黑板上的常用词。
草子当然是笑着,开玩笑说的。
草子不明白,我这个人,是要有合适的方式的。
也就是说,给我合适方式,我连杀人强奸都干;不给我合适方式,或者没有合适方式,我连理发和洗澡都怕。
因为理发和洗澡,都涉及他人的不自然介入。
我说过,草子不理解这一点。
不理解人这一类几何图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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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我终于要和草子做成那事了,最后仍然只好放弃。
我发现,草子的器官和我的器官的距离,相差太远,无法上下衔接。草子无所谓,草子也没有意识到,而对于我来说,我对下面这个世俗的东西不感兴趣,我更多的兴奋是在草子的上面。
草子很愤怒,她说,谁听说过,女的一定要和男的一般高矮的!
我知道草子又误解我的意思了,但我的意思太深,太个人,讲不清楚。
我只好对草子说,非常对不起,你是正常的,是我出了问题。
其实,只有我自己心里明白。
草子的上身太短,还只是一个外在问题,主要还是一个方式问题。
草子的性,多少包含一些性之外的意思,譬如,赞赏,寄托,寻求庇护,获得归宿感,体验做女人的滋味,等等。
我则完全不同,我什么也不要,我要的是那个骨髓深处,最后达到震颤的效果。我想,除了符合我臆想的某个人,外人很难让我像地震般地紧张,恐慌,然后余震不断地波及全身。
这靠行为和器官,根本完成不了。
可能,
我要完成的是,做人的感觉,
草子,只想完成,性的感觉。
我说过,
我对单纯的爱情问题,不感兴趣。
这就是,我说的
方式问题。
草子说,那么爱情呢?你把爱情放在什么位置?
我说,爱情是必须的,爱情只是进入的第一扇门。爱情促使我抵达,但爱情抵达不了那个骨髓震颤的地方。
草子很委屈。
我现在想想,也觉得对不起草子。
不是说我错了,而是说,她不应该碰上我这个生理上异常复杂的人。
当时,草子扭头就往宿舍外跑。
我追了上去。
当时校园里正是樱花盛开,触目便是粉白的花团。
我却他妈的被方式困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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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发现,有许多人不需要方式,就可以做那些事。
为了找草子,确切说,是为了得到草子的消息,有一天,我闯进了大四的一间宿舍。
这里的学生,也属于数学系的,但比我大一级。
我闯进去后,发现他们正在进行一项骇人听闻的游戏。
我看见,一位妖冶的女子,光着上身,站在寝室的中间。她看我进去了,披了披衣服,见我也是个学生,就又把她脱了。
那些男生,瞪了我一眼,喊道:
继续,继续!
那女的,就开始捧着自己的乳房,挨着个地让人抚摸,一边还用手把头发撩得很高。
我站在那里,没反应过来,这是怎么一回事,起初,我以为是请来的女模特,但后来发现不妙,赶紧要走。
这时,那妖冶的女子,很快走到我的面前来了,有些人已经在开始摸她下面的东西。
我赶紧推门出去。
一位瘦瘦戴眼镜的人,跟了出来,摊开手问我要钱。
我明白了,但还是声音很闷地说,
怎么回事?
他瞪着我,
什么怎么回事,我们是花钱请来的,见者有份!
这些下流的东西!我把钱给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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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过,
即使没有出现那个男人,条绒女子的房间里,也是电话不断。
她有时候,甚至拿着手机就出来了。一边在院子里兜着圈,一边打。
有一次,她走到了我的窗前。
因为那地方有一棵树,她站在树下,朝我笑笑,很倾心的样子。
她的电话,总是听的多,说的少。
噢,噢,对啊!蛮有趣的。
米色的?
……
灰色的不行,
……樱桃绿的吗?
过一会,又在对另一个人说。
霁红怎么样?像瓷的釉色。
弹力的?
条绒,对!条绒!
深蓝的条绒,
我最喜欢条绒了!
……
这是我最近距离看她的一次。
她的皮肤下面,有很充沛的脂肪,这是她令人着迷的地方。一般,只有胖的人,才会有这样的肤色,可她完全不是这样。
她的胸脯里,装的是激素;
她的皮肤下面,都是脂肪;
她的浓发,全是蛋白合成的。
另外,她的肢体语言,过于温和,温和到有些无奈,这也是,起码是令我感动的地方。
这一次,我看见了她房间的全貌。
除了一张醒目的大床外,冰箱,洗衣机,微波炉,这一类日用型器具,几乎一应齐全。
我说的大床,不是指与单人床相比较而言的大床,而是比普通意义的大床,还要大。
这起码说明,要么她是一个享乐主义者,像罗马的王妃似的,需要二米以上的大床。
要么是另有人的意志体现在这张大床上。
不要瞎理解,我的意思是,她是有丈夫的,丈夫喜欢大床。或者,丈夫与她离异后,留下了这张大床。
至于,那个比她大十岁的男人,是否就是她的丈夫,或者说是离异后的丈夫,或者是同居者,或者是前夫又找上门来了。
不得而知。
因为那个男人,只住了一个晚上。
第二天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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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的是,
房东,那位像我外婆的老妇,她面对条绒女子,就像面对一位陌生人,不!就像面对一位不存在的人。
从没和她说过话。
她是没看见,还是不想和她说?
因为,这会儿,条绒女子在外面忙忙碌碌的时候,老妇就坐在檐下,也在晒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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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妇对我说,
你是小伙子,不要做坏事,不要过早近女身。
我说,为什么!
她说,女人的身子,是个妖怪。
我说,什么样的妖怪?
她说,你反正不要碰!
接下来,她就又跟我叨叨那个远古男人的事,她说:
他的力气,可大了。
吃饭,能吃三大碗,再加上一大碗汤。
他身上,老是汗渍渍的,都是汗味。有一次,我生病,他竟然把我抱起来,把着我解小手……,把着,知不知道?
她说,我越是着急,越是解不下来,
他,就这么抱着。
把着我,就这样!
把着……
她用手,想做把着小便的姿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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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适应性,或者说适应方式,在草子身上,我总是在等着草子能创造,能够给予。即使她趁室友回家,寝室是空的时候,我也不愿意上她那里过夜。
我明白,因为草子只给了我一个单方面的方式,独享的寝室和床,只是一种硬件;她没有同时给我心理上的方式,软件的方式。
可为什么,在对面这位条绒女子身上,我的适应性,却不由自主地在自己创造呢?
她除了给过两次比常规还要常规的邻居式的微笑外,什么也没有给予呀。
我却创造得,几乎能和她同床共寝了。
几乎幻想过,贴着她的脂肪,把我的性交给她。
我的性,是指的Penis,用中文说,太难听。
这个Penis,是擦着她的大腿的脂肪,进去的。
你说我下流,我为什么不在草子身上这样想,这样做。
下流,是不选择地方的。
否则,怎么叫下流。
我自己也搞不明白,草子和我是有关联的,可对面这个人,跟我一点关系也没有。
如果我不上她房里去,甚至连普通几何图形的边与边的相交性,都不存在。
这就奇怪了!
即使太平盛世,该是出邪事的时候,
这也是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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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一系列的问题就出现了。
特定的情景空间,导致我记住了特定的情景人物。这个特定情景人物的“边界”,开始无限大。
其结果是,我讨厌所有比条绒女子大十岁并在附近出现的男人。
这在精神病学上,被称作意象的倒置放大。
倒置,是指的害怕事物的客体。
主体,是那个条绒女子。
也就是,我本该害怕这位女子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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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再来说Penis。
这个男人的最能体现伟大,也最能体现丑恶的东西。
草子没碰过我的Penis,我的Penis历来都是我自己碰的。
自己碰的优点是,既不腼腆,又不需要应酬,还不会感染疾病。
缺点是,它需要一个假想的情景空间。
没有就不行!
我的情景空间中,历来没有真实人物,严格意义上说,我排斥真实人物。
真实人物身上有许多妨碍我实施性幻想的符号,她们都是通常的社会人,法人,自然人,她们是进入不了我的个人性方式式演绎剧场的,她们的身份与我幻想的不贴,一出现,一行动,我的Penis就萎缩。
惟独这一次,这位条绒女子,走进了剧场,随随便便就成了我的Penis的朋友。她的任何一个动作,都是为配合我的剧而生,她的具有强烈色彩感的衣服,都因剧情的需要而变换,她天生就是我脑海深处那个下意识活动中的性人物。
一个前世的左右Penis的主角,生命中的独立影片的女制片人。
我说的脑海深处的那个下意识的剧,就是通常人所说的手淫。
在此之前,这个情景人物,通常由古代的妃子,近代的妾,八姨太,九奶奶,现代惊悚影片中顺从于暴虐的女人质,混淆后构成,一种女人体的鸡尾酒。
真正的道具,只有一件,就是我前面说过的,让人看起来很傻的毛巾。
我需要这种柔软而毛刺刺的东西陪伴,
和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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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在我的个人性活动中,老是充斥这些被动人物,本身就是对当代异性的失望。
我,至今只在大街上,见到过三位能进入我的这个独立剧中,能帮助我的Penis活跃起来,并能让它最终达到快活的人物。
不过,她们都在大街上,她们都昙花一现,惊鸿一瞥。
少得可怜。
现代的女子,几乎都与Penis无关。
也可见,当我在寻找这间房子,走进这个院子,发现如此稀少的人物,竟然有一位就在眼皮底下,并且今后将与之为邻,
这个心情就可想而知。
她让我想起,上海的那位酒吧女子,我在大街上见过的三位女子中,最惊心动魄的一位尤物。
也就是说,草子是可有可无的人,她接近于天上下的雨,亲切自然。今天下了,明天会停;今天不下,明天不下,再过几天也迟早会下。
而条绒女子就不同了。
她身上有稀有的元素,像一种名贵的植物,少见的剧中人的魂魄,前世的一种暗示,曾经历过的多种气息的集合。
一棵萱草,
不!是一株萱草。
到头来,还是清少纳言的形象。
一个宫中的,十分懂得生命的爱的人,
一个只需要细节,不需要结论的人,
一个男人抱着她,她却只需要男人的体温和前方乌鸦掠过的声音的人。
说穿了,一个非人。
说穿了,一个非人,才如此轻松地进入了我个人色彩很强的剧里,
充当一个主动的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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条绒女子,只要坐在院子里,
我就很踏实。
我的剧,就可以长演不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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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子说,我的手机在她那里过夜,才知道根本没有人给我打电话。
她说,你这个人,除了看书,好像没有当代的朋友。
我说,莫非我是上世纪五十年代的人!你不是我当代的朋友吗?
草子说,你把我当当代人看了吗?我在你这里,说不定还只是一位秦朝的人!
我说,秦朝的人,什么意思?
草子说着说着,笑了。
她后来告诉我,她当时想到齐国的大夫杞梁的妻子那里去了,就是后来以讹传讹的孟姜女。她说,她喜欢传说中那位忠于爱情,反抗暴政的人物。
我不喜欢草子举这样的例子。
草子身上,没有古代妃子,近代的妾,八姨太,九奶奶身上那种混合的东西。
草子也不是清少纳言,草子只是喜欢清少纳言而已。
草子是惊悚影片中,劫持者冒着生命危险劫持后,发现弄错了的人物。
草子还被起码的生活所困,她急于考级,死记拓扑的不对称度。
她,还未能闲得下来。
而闲下来,是生命进入剧的第一要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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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草子让我想起那位配钥匙的人。
他怎么会将一个与草子相像的女孩,介绍给我?
那位女孩,真的很像草子。
莫非是草子的妹妹?
一个小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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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我对草子说,我们都忍一忍,就做成那事吧?
草子很高兴,她说,我是爱你的。
我讨厌她要说爱这个词。
草子甚至为此洗了澡。
我却突然坐在窗下,想起那只母鸡。那只母鸡的羽毛深处,给我留下太深的热呼呼的感觉。
记得当时,一个惊心的事件是,
我蹲下身,摸着母鸡的时候,它突然微微撑开翅膀的轮廓,也蹲伏了下来。
我是个孩子,我当然不以为然。
突然,我抚摸羽毛的手,触到母鸡屁股上的一个湿润的洞穴,我的手指突然滑了进去。
我吓坏了,那里面又湿又粘,比羽毛的深处还热,甚至有些烫。
我的眼睛不听使唤地,看到了母鸡的那团超人想象的粉色的被奇形怪状的肉芽组织包裹着的肉穴。
我,吓得哭出了声。
长大后,我当然明白了,当时的母鸡想干什么,这只下流的母鸡!
母鸡甚至在我尚不懂事的时候,就对我提出过性要求!
这一次的事件,害了草子。
我几次把我的手,好不容易地伸进了她的胸前,都最终因为草子的那地方太冷,最后不动声色地退了出来。
我不能说,你这个地方,怎么不如母鸡的热?
我也不能说,我害怕你会不会也有那种粉色的被肉芽组织包裹的湿润的东西?
我最后只好说成其他,说成很像真的假话。在很深的心理磨难面前,假话是多么重要!
我最后只好说,草子,原谅我,我克服不了我的毛病!
草子说,你别害怕!
草子以为我害怕她怀孕,真是见鬼!
这是第二次,我和草子,没有把那事做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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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找到了那位酒吧里的女子。
她独自在一个角落里坐着。
我在她对面坐下,向她说明来意。
她说,请帮我把酒的钱付掉好吗?
我去帮她把钱付掉。
她说,我这里没有草子的消息。
我说,你怎么成了这样了,他们跟我说,你退了学,跟了一位很有钱的人!
她说,他们是谁?
我说,酒吧里熟悉你的人。
她说,我没有退学,是他们把我除名的!
我说,你和草子是同一个村的?
她说,不是同一个村,但是,是同一个只能见到鸡蛋见不到钱的地方!
我说,有草子的消息告诉我。
她说,不会有的。
我说,有的话,请告诉我。
她说,不会有的!
我说,为什么?
她说,你说呢?
我说,你是草子的同乡,一定会有消息的。
她苦苦地笑了。
她苦苦地笑的时候,真有点像上海那位酒吧女子的神情了。
我说,你去过上海吗?
她说,我刚刚从上海回来。
我说,你去过上海虹桥路一家叫“梦幻”的酒吧吗?
她说,没有。
我说,是没有,还是记不起来了?
她说,没有。
我说,你知不知道,你的室友们,还为你留着床,上面还有许多你的东西。
她轻蔑地哼了一声,说,
你才是个书呆子!她们早就不让我进寝室了,没除名之前,她们就换了钥匙。
我说,为什么?
她拢了一下一头拉脱维亚式的短发,
无所谓地说,她们认为我身上有病,会传染给她们的。
我迟疑了一下,我说,那么事实呢?
她又苦笑了,她的苦笑真美。
她说,事实是,所有的人都有病,所有的人都染上了无可救药的病。
我看着她,美艳风尘的样子,真想和她一起喝酒,真想也让她坐到我的车后座上去,真想让她上我那里去住,反正我不怕什么病。
但,转念一想,她的存在,会妨碍我窥视条绒女子的,也会妨碍我的手娱乐。
于是,我没有说出沉积于上海那晚的话,那晚的愿望和感受。
黯然地走出酒吧。
回头看见她,在大的玻璃里面埋头拢发的样子,真有些怅然若失。
好在,她不是我的剧中人物。
45
有一天,我突然发现。
那个男人走后,条绒女子的身上多了一条红的血痕。
确切说,像我们通常不小心划伤的那种,浅浅的,长长的,结了轻轻的痂了的。
我要将这条血痕,故意将那位男人联系起来,并非恶意,也与我自己要上演的什么剧无关。
我,只是客观地发现。
那天,她与我说了第一句话。
她说,读书很烦的噢?!
地点是在水池边上,她戴着一副粉色的橡皮手套,正在洗一些瓷碟。
这样的装束,非常符合我的剧中人的身份。
我至今不明白,她这句话的语气究竟是问的成分多,还是叹息的成分多一些。所以,我现在表达它的时候,就不知道用问号,还是惊叹号。
我知道,首先她只是一种外交式的致候,像清少纳言的“并无别事”。
从台词的角度看。
首先,这句话意味着,她也曾读过这可恶的书,并能亲身体会读这可恶书的“烦”。
其次,这句话也表明了,她是温和再加上无奈的女性;语态上是关与怀,不是关与切。
否则,她会说成,读书太烦了!
这是强者的语态。
想到这里,突然,我看见了她耳根后面,一直到脖子的底部,通往锁骨方向去的,一条长长的结痂后的血痕。
当然,这个痂,是很轻小的那种。
但,心怀恶意地说,也必须是外力所致的那种。
46
我继续寻找草子。
我总觉得草子误解了我的意思。
但,我真的害怕去敲那些门。
现在的,我的那些师哥师姐们,真的让我觉得害怕。他们什么都提前了,什么都在干,什么都敢干。
他们为什么要提前干这些事呢?
提前是为了什么?
他们的欲望,我也有,但我是通过剧来完成的。我一个人扮演多种角色,而不是像他们那样,花钱去请人扮演。
我在剧中,是经常攻击他们的,嘲弄他们的乡巴佬作派,非要占有一个切实的有肉的异性,非要进那个世俗的地方去发泄。
非要切实地
占有
而非 灵魂
地
进入
非要樱桃 而
非 种樱桃的
那片
地
注意,我不是虚无主义者,我说的是提前需要,虚象泯灭。
我说过,这也是我的错。
他们是符合逐年上升的全球大气温度的。
我则是一个上世纪走剩的人,立足于当代的布景中。
47
房东的这位老妇,有一天对我说。
你是不是本地方人?
我说,不是,是就不租你的房子了!
她说,你,是一个很俊的小伙子,别过早地谈情说爱。
我说,为什么?
她说,反正你不要过早。
我说,为什么呢?
她说,嗳!你就听我的。
48
这位老妇,就靠想象那位粗壮的男人过活。
这很像我三岁时那样。
记得在少年时期,我好像也是靠想象过日子的。
有一次,我甚至把婴儿车,想象成能与上帝联系起来的东西。
一辆马车,一匹马,或者别的能与天堂和出生发生关联的东西。
我不知道,现在,她坐在她自己的院子里,是依靠什么来支撑她整个下午,整个白天的脑海活动的。
都是那个粗壮的男人吗?
她看得惯,我和条绒女子那种不需要力气支撑的生活吗?
房东老妇,有时候微微张开她的眼。她用这样的行为,来表达她对我们那种无力生活的关注。一会儿,又被自己的瞌睡填满,松松地,闭上眼。
她的脚旁,总是有一只猫伏着。
这只猫,
也是只又聋又瞎的猫。
49
清少纳言说:
男人走了以后,屋子里显空了,是因
为你想的东西少了一些。树上也长久地按
一种样子挂着树的叶呀!它们又没有惊世
骇俗地活。
溪水不是叮叮咚咚的夜晚,才响着的。
看见他湿的靴袜,方知这平常得很的东西,
也是会让人蓦地想起他趟水的样子,这是
很意外的。很想念体温的事情,只有在这
个时候出现。
清少纳言,是我读过的所有女作家中,惟一能帮助我完成这个剧的人物。
清少纳言就像这位条绒女子,只是静静地等着男人来,再静静地送男人走。
清少纳言的言词里,是多么不紧不慢的心思。清淡如菊的身子和缺少烟火的遐想,几乎已经把她的生活塞满。
这是一千年后的人类做不到的。
50
那位配钥匙的人,对我这个人,困惑不解。
他搞不懂,我怎么会和另外的人不同?
这种不同,我自己是不知道的。
他有一天对我说,你以为我给你介绍的仅仅是那种人吗,她也是读书人!
他一副不解的样子,很好笑。
后来,我才知道,那个像草子的人后来被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雇去。
这,使这位配钥匙的人, 十分小瞧我。
51
我感到惋惜的是,
她长得太像草子。
52
我觉得,房东八十岁以后的日子,很像是在守望别人的生活。
为什么这样说呢?
因为,除了她心中的那位粗壮男人,这个世界好像只剩下她自己,还值得牵挂了。
有一天,我问她。
我说,你的孩子也在本地吗?
她说,你见过我的孩子吗?
我说,他们来过吗?
她说,我跟你说过我有孩子吗?
我说,没有。
她长叹一声,说,连一只猫,一条狗,都有孩子,就是我没有。
我说,你为什么没有要孩子,那时候又没有限制生育?
她只叹气,干脆不说话了。
后来,我缠着她,她才说。
她说,这么大岁数了,说说也不要紧,那个杀胚男人,嫌我跟他之前,跟了不少男人,就不准我生了!
我说,为什么!这是以前的规矩吗?
她说,什么屁规矩!是他不愿意他的孩子有一个被许多人输过身的娘。
我说,什么叫输过身?
她连连摇头,说,一个大学生,连输过身也不知道!就是破身,破身,知不知道?
我明白了。
她说的杀胚,就是她天天叨叨的粗壮男人。破身,指的是,她被人玩弄过。
我回过神来。
我说,这太可笑了,现在的女人天天在破身,不是照样在怀孕生孩子吗?
没想到,老太太是认这个理的。
她说,所以说,现在的孩子已经不对了,他们的种,已经出了问题。
她说的“种”,照我的理解,就是遗传,就是精子和卵子,出了问题。
53
我站在院子里,见条绒女子一直在房间里忙,才没觉得,话太多了些。
我也奇怪,我怎么会下意识地往她那里想呢?
莫非,照那个粗壮男人的意思,她也不能有孩子,
否则,这个世界就会不纯。
多么荒唐的想法。
54
事情继续朝出乎我想象的方向发展。
三天后的一个傍晚,一个平头的酷似年轻学者样的人,进了条绒女子的房间。
他像她的弟弟,或者小辈的亲戚,或者曾资助过学业的学生。
我期望来找她的人,都是些有身份并令我仰慕的人,那样有利于我的剧的氛围,有利于我自己处理Penis 。
我一边听着Asisi的圣徒圣弗朗西斯科的电影音乐,一边在十米以外欣赏着他们可能的交谈,和象牙大窗帘上的皮影似的演出。
我的设想是这样的:
平头的家伙说,找了这么久,才找到
这地方,你住的地方,真像世外桃源。
条绒女子答,要咖啡还是酒?有Whisky和冰块?要咖啡,好!
平头家伙说,我刚从美国回来,那地
方太糟糕了,还是这里好!当年幸亏得到
你的资助,否则……
突然,灯关了,一片漆黑。
我以为送客大可不必关灯。
我以为送客也太快了。
没想到,我又“猜”错了。
这位平头的,小条绒女子八岁以上的家伙也打算在房间里过夜。
不是打算,是已经在过夜了。
这使我大为惊讶,
继而是疑惑。
55
这会是一种什么样的关系呢?
可以交谈的男人会有成千上万,可以过夜的男人却不外乎几种呀!
圣弗朗西斯科的电影里,有这样一句话:
女人作恶,就宽恕她,
男人作恶,就杀死他。
圣弗朗西斯科,也像我一样,是个特别憎恨男人的人。
几小时后,
突然,我的门被急促敲开,条绒女子披头散发冲了进来。
意外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要知道,一个自然的意外的事情,要等几年几十年,才能发生一次。
她一向整齐的头发,挂了下来,她很信任我,竟然没有穿戴整齐,竟然露出了许多不该露出的部位。
她竟然戴紫色的胸罩!
这与我的剧中情节多么吻合。
她说,大弟弟!求你帮我去一趟银行,在ATM机上取四千元钱出来,可能还要多跑几个银行。
她气喘吁吁,她称呼我为大弟弟。
她像是和那个平头的家伙扭打过。
我说,用不着去银行,我手头就有现金!
她说,谢天谢地!真是救命。这个卡,你留着,不妨碍你了。
她说,真是救命。
她披着头发,穿过院子,不出三分钟,便把那个平头家伙请出了房间。
我看她倚着门,很疲倦的样子,朝我亮灯的地方,注视了起码有半分钟,然后关上了房门。
熄了灯。
一次意外事件,就这样来了,又去了。
稍纵即逝。
像清少纳言说的那声鸦叫。
鸡啼。
56
第二天,她来还钱,一定要给我百分之五的利息,她说这是规矩。
我说,至于吗。
她说,谢谢了!
她说谢谢的时候,我发现她有一种少有的受人欺凌后,突然崩发的美。
确切说,是女性特有的对付男人的一种魔力。她以为我是未成年的学生,所以,她不是故意流露给我看的。
它是昨晚事件在她身上的延续。
我说的“它”,是指的这种特有的感染力。
我至今不明白昨晚发生了什么?
但,肯定是发生了冲突,并且,这个冲突可以用钱解决。
冲突的质量和价值,可以暂时与四千元人民币等同。
这就是拓扑原理中的:
一个未知的边界
的 宽
等同于 那个未知物
的区域性影响
和其持久性
的和
这里,我再次提到了“影响”两个字,它是我的剧的关键词之一。
我依靠它生发“影响”Penis的欢乐元素。
57
她竟然会是一个披头散发的人,
她竟然戴紫色的胸罩,
她竟然叫我大弟弟,
尤为重要的是,她的冲突竟然可以用钱解决。
从此以后,我发现了,另有人的意志体现在她的身上。
在此之前,我说过,另有人的意志体现在她的那张大床上。
当时,我还只是猜测。
这些痕迹,像刚溅上去的水一样,很难看得出来。
我也不便叙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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