乍看上去，智能头环的确像极了悟空头上的金箍。而金箍之于悟空的威胁，大概所有《西游记》的读者，牙根儿都会恨得痒痒的。

我就想，如果这个环不是套在脑袋上，而是换成手环之类，于人视觉上的冲击，大概会少很多吧。然而发明者偏偏没有照顾到这一份直觉，所以那环也就依照人们的直觉，变成了一个极具象征意味的标志。他们既然继承了唐僧的衣钵，孩子们则当然也变成了可怜的悟空，所有人看到这，牙根儿都会恨得痒痒的。

然后就是两个有趣的命题：一，什么是走神儿？二，走神儿需要监控吗？

走神儿，也就是发明者所称的注意力不集中，从生物学上讲，大概是个再正常不过的行为了。即便我现在正写着字，其实中间也走过好几次神。而走神儿的另一种解释，在我看，并非脑子放空了——那是睡眠，而是脑子去想了旁的东西，只因跟眼前的所谓主题无关，或者距离有点远，变成了一种“缺点”。

总之，走神儿，其实就是正在思想。

小明在课堂上走神儿——老师讲的是一加一等于二，小明想的是手机游戏里的第二关，老师因此监控一下小明彷佛是没毛病的。但是，小明的这个个案，是否足以支撑监控走神儿的正当性呢？结论非常简单——如果你把走神儿换成思想。

所以，智能环的象征意味，是诉诸人们对监控思想的天然反感。孩子们戴上智能环的样子，就是思想被监控的样子。所以，发明者和校方被围殴的景象，也就找到了合理的解释。

中国发展到今天，一个重要的进步的标志，就是允许走神儿，甚至允许所走的神儿的多元化。深圳的学生，在运动会上高喊：“学习使我妈快乐，我妈快乐，全家快乐”。这样的口号，于“发展体育运动增强人民体质”，当然算是“走神儿”了，但多数人看过，都会报以莞尔，说明，开运动会，即便走神儿到“学习”，即便走神儿到“我妈”，也能够被包容。这还是从思想过度到行为的一例，而如果没有行为，止于思想，纯走神儿，则当然更不会有失当与否的指责。因为，从技术上讲，孩子们彼时脑袋上是没有智能环的。而真正需要人们思考是，为什么孩子们会在运动会上，走神儿出对“学习”和“我妈”的一种调侃。

前些天，福州一个中学生，对中学强制统一发型，表达了反对的观点，并把这观点，写成长文，发到了12345的网站上。值得点赞的是，福州市教育局，居然也以一篇长文，耐心做了回应。

学生对教学管理说三道四，当然又是走神儿了。所幸教育当局的态度是善意的，包容的，对学生的独立思考给与了正面的评价。

两篇长文我都看了，说实话，我觉得学生的逻辑论证，比回复的说教点评，还是略胜一筹。不过，回复的象征意义，比之辩论的胜负，有其更大的价值。它起码划下了三条道道——第一，事关学生切身利益的话题，可以讨论；第二，事关教学管理的既成规定，可以讨论；第三，直接点出了学生的独立思考，是一种值得鼓励的优点。有了这三点，它就具有了示范性，明示给孩子们——他们的“走神儿”，起码不会被算账的。

有了这样正能量的存在，则专事监控孩子走神儿的智能环们，显然已经变成时代的BUG了。除了祝它们禁用、关张，实在没有其他的想法了。

活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