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提过这事儿，今天旧事重提。如果哪天变成老生常谈，说明两个可能：一，这事儿不靠谱；二，不靠谱的不是事儿，是人。

京剧头面的“点翠”争论，高速路上的拦狗纠纷，湖南卫视的动物炒作，还有以前的狗肉节对抗、耍猴人激辩、活熊取胆论战、开办狩猎场争执……若要做一个中国动物福利话题的盘点，题材已经足够丰富了。准确说，在短短几年内出现如此密集而声势浩大的舆论对立，在世界范围内看，也是绝无仅有的，而且是奇怪的。奇怪之处在于，这样的讨论，在别处已经是过去时，已经有了结论，已经以法律的形式终止。但在咱这儿，还热烈着，还各自激愤着，还彼此谩骂者——关起门来说，还让人笑话着。按中国人爱面子的传统，这个讨论，是特别伤面子的事儿。

伤面子而特别，总会让人联想到更多。比如杀戮和虐待，倒不仅仅出现在中国人和动物的关系上，而更多地出现在中国人彼此之间的关系上。历史上看，兵患第一，兵患一过，赤地千里；匪患第二，匪患一过，千里赤地。这么割了两茬儿，还不算完，硕果仅存里，还少不了民患，彼此再虐杀一过。所以中国的志书里，经常出现人口数量的急剧下降，也就不足为奇了。

然而对比信奉儒术的传统，这还是奇怪的。口上的仁义道德，和手上的杀人不眨眼，就这么严丝合缝地焊接在中国的历史中，又是那么夸张地剥离着。对此，中国人也已经习惯了。而如果哪天没有了杀戮和虐待，大家反而还要不适应，抓耳挠腮的。所以，我认为，中国人对动物的杀戮和虐待，是从对人开始的。而一旦不能获得满足，则要转移到动物身上，证实着它的存在。

而其中的“虐”，则又是最可观的。杀因恨而起，或逐利使然，尚可理解。虐呢？获得心理的满足吧我猜，而这满足感，肯定是变态的。这当然也暗含着道理在——凡自以为强者的，才会对弱者施虐。当他尚不能虐人时，只是说明他还不够强，所以他只有虐更弱的动物，来证明自己的强。

严格来讲，活鸟拔毛，活熊取胆，活象取牙，从目的上看，还都不算典型的虐，而是趋利使然。但在受众的一方，欣赏点翠，迷信药方，把玩牙雕，才是典型的变态的虐——虽然他们并没亲自动手。而至于高跟儿踩猫、火燎小狗的主儿，我猜，即便就算动物保护的反对者，也不会接受吧。

眼下，就是终结这种变态心理的时候了。

这个时机的到来，已经满足了两个前提：一是，动物福利已经成为全民空前关注的话题。因它而打的嘴仗，越大越激烈，越证明了公众关注的热烈；二是，动物保护者早就将动物福利提升到立法层面，而反对者，从他们对高速拦狗的违法认定上，也充分体现了他们头脑中的法律意识。就是说，在这一点上，双方已经达成了共识。针对此，全国人大应该因势而行，尽早启动动物福利法的立法程序。

如果按前所述，关于动物福利的立法，倒不仅仅是为了消灭带血的GDP，也不仅仅是为了维护国人的面子，而是——我希望——在人和人相处的关系上，在对待强者和弱者的选择上，中国人可以籍此获得启蒙，可以文明起来。

厕所里都贴了——“向前一小步，文明一大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