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的跑车案，人们关注它的理由，既不在飙车，也不在违章，而只在跑车。即便大家“非富即贵”的揭私，也只是关注跑车的一种。而“非富即贵”又从何说起——是大家人神共愤要打大老虎吗？好在，我看到了另一种进步——或许从来都没退步——面对一辆跑车，原来说好的仇富，现在已经变成了羡富——滕云骑车去大屯地下通道逆行飙车，撞死都没人理会。

察是否进入羡富的流程，是有据可依的。像新闻里的“揭私”，已经远超一般交通肇事案的报道模式，而进入标准的狗仔跟踪模式，这就是羡富的证据。另外也证明了，在这个社会，即便车主“不名”，但只要车是“名车”，也可跃然变成“娱乐新闻”的头条——中国人的羡富何其世故。

此是闲话。

话说狗仔追踪车主家属采访时，家属都做了刻意的回避。说刻意是指回答避重就轻——用路滑回避逆行，用车主互不认识回避飙车。撞损护栏是承认了，因为它是“轻”的。

每个人都有不承认错误的本能。这个本能的依据，是趋利逼害，把风险降到最低。这是可以理解的“人之初”。但也必须看清，错误已经有了，不承认错误，就是错上加错，从分量看，这可以理解的本能，又属加倍的错误，不容姑息了。所以，小学生犯错，老师是可以原谅的。但他若不承认，甚或撒谎，老师就爱急——加倍的错误，往往有藐视他人智商的嫌疑。

成人世界，当然也会继承小学校里的游戏。只是，老师和学生都没有了，大家终于变成了“平等”的人。而“平等”在这里也未必就是好事，因为老师和学生，是“食物链”里的上下家，成人和成人，则属同类里的“四个二”，谁也不服谁。所以，成人世界里的不承认错误，除了不承认有藐视他人智商的嫌疑，还必须加上，如果承认了，则又有向同类示弱的嫌疑。因此说，要想成人承认错误，更难。

谁都不服谁，怎么办？有几个办法：有人选择向神灵承认错误，神灵就是老师，就是“大小猫”，能管“四个二”。这是办法一；办法二，这个是中国式的，“吾日三省吾身”，“批评和自我批评”里的“自我批评”。这个虽好，但实现起来很难，因为它的前提是人须进化到和神灵基本一致的水平；办法三，也是前两个办法都没辙之后，人类到目前能想到的最好办法，就是法律——你不承认没关系，大家承认就行了。大家承认了，你不承认，也得按照大家的意志，受到惩罚。

就像袁隆平的超级稻，据说最近出事了。但袁隆平的公司好象并不承认，回答也属避重就轻。到底是谁藐视谁的智商呢，还是不向同类示弱，这个其实并不重要，因为前说里的几个办法里，第一条和第二条都不适用，只有第三条拿来最顺手——法律。法律，是决定谁对谁错、错大错小的最终判定者。在法律面前，相关人等的承认或者不承认，都没有意义。

不过，法律的局限性，这个时候也就显现出来——它必须以具体的利益为前提，必须有人被切实地伤害了，虚拟的大学生辩论会，永远上不了法庭。这么一看，就有点悲催，因为我们的世界里，法律能顾及的不承认错误，始终是很小的一部分。绝大多数的矛盾，都顽固地依照每个人都有不承认错误的本能，存在着。

一般来讲，这些“绝大多数”，虽然并非因为具体的利益，但不具体的利益，还是存在其中的。所以，纯粹的“无利之争”、“思想之争”，在我看，是并不存在的。哪怕是地球围着日头转，不是也威胁到神灵的“仆人”了吗？但是，法律毕竟因为那利益的模糊，而最终选择放弃了管辖权。然后，有人倚仗道德审判，也是多数人说了算的方式，企图来弥补法律的空白，但从效果看，也并不成功。就是说，对于一般意义上的每个人都有不承认错误的本能，至今，我们还拿它没辙。

关于此，理想主义者会接着“上下而求索”，我乐观其成，没准有时候还会共襄其事。但在“成”之前，我更愿意接受这个世界的现实选择，即法律该它该管的。它管不了的，就意味着依然是属于我们的某种权利，不仅需要甄别，更需要珍视。而我们对法律的尊重，也由此而来。就像不承认错误的本能，即便是我们人性的弱点，但在它实施伤害之前，我也会只骂不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