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里的"真假"指的是什么?
(2010-02-07 13:52: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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孰真孰假 |
分类: 反看红楼梦 |
真甄假贾 假话真事
《红楼梦》小说开篇第一回的题目,就有“真”和“假”,结尾处还有“真”和“假”。因而读此书不可不将“真假”二字的含义、所指及其范围弄个明白。
小说中究竟哪些是真、哪些是假?清朝人王希廉说:
《红楼梦》一书全部最要关键是真假二字。读者须知,真即是假,假即是真,真中有假,假中有真,真不是真,假不是假。明此数意,则甄宝玉、贾宝玉是一是二便心目了然,不为作者冷齿,亦知作者匠心。
王希廉的看法已然接近了问题的核心,但还没有把话说透。
笔者认为,小说第一回所说的“真假”,专指“甄贾”二字而言;涉及范围,只是“甄”、“贾”两个姓氏。
“贾雨村风尘怀闺秀”,这里的“闺秀”绝不是指那个叫“娇杏”的丫鬟,这句话的真正含意是:(作者)在“风尘”中用“假语村言”回忆当日闺友闺情的故事。风尘,这里指社会地位卑下者的生活环境。
作者深怕读者不明白其含义,特别在回前总批中加以说明,甄士隐就是将真事隐去,贾雨村就是假语村言。
然而作者又说了:虽然是假语村言,但讲述的故事却是真实的。证据也在脂砚斋的批注里。贾雨村第一次出现,介绍贾雨村“姓贾名化”处,脂砚斋侧批道:“假话。妙!”在“表字时飞”处,侧批道:“实非。妙!”“别号雨村”处,侧批道:“雨村者,村言粗语也。言以村粗之言演出一段假话也。”“贾雨村原系胡州人氏”,侧批:“胡诌也。”贾雨村的名、字和号所包含的意思是:“用村粗之言所讲述的一段假话,全是胡诌。”但是脂砚斋的批注,则把这个意思完全颠倒了过来:是这样吗?“实非”!
其实不用脂砚斋的批注,作者已然在正文中正面交代得很清楚了:“此系身前身后事”,石头上继续的故事,便是此石“亲自经历的一段陈迹故事”,完全是真实的。
那么,为什么明明是真事,却要用假话来讲述呢?脂砚斋说得明白:
世上原宜假,不宜真也。谚云:“一日卖了三千假,三日卖不出一个真。”
从来是假货好出手、真货少人识。既然已经声明故事完全是真实的,那么所隐去的真实又是什么呢?
甄氏不真 贾事不假
笔者认为:隐去的真实,其实就是这些故事的主人公的真实姓名。因为既然是讲述的是“真事”,必然要涉及某氏家族、某些人等。
在《红楼梦》里,“甄”虽然音同于“真”却不意味着“真实”;“贾”虽然音同于“假”却也不等于“虚假”。这也就是王希廉说的:“真不是真,假不是假”。
当甄士隐第一次出现时,脂砚斋在“姓甄”处眉批:“真。后之甄宝玉亦借此音,后不注。”可见,甄即是“真”。然而甄士隐“名费”,脂砚斋侧批:“废。”笔者以为此批有误:费者,非也。因为后面贾雨村字“实飞”,也是“实非”,为避开重复,所以用了“费”字。意思是:甄,非真。既然“非真”,那么就是“实假”:这个人物完全是虚构的。
同理,贾氏不假。“护官符”里说:“贾不假”。何谓不假?所谓贾家的故事完全是真实的。请看第二回,冷子兴演说荣国府,说到贾政时:
类似地方不止一处。脂砚斋多次提醒读者:小说中所叙述的贾家的事,不是虚构妄篡的。曹雪芹写故事善于使用比照手法,有一真同时便有一假。于是,有甄家,便要有贾家。如果贾家的事情是真实的,那么,甄家的故事便是虚构的;贾宝玉这个人物是真实的,甄宝玉这个人物则是虚构的。
按照这个思路展开去,甄士隐这个人物便可能是作者根据故事的需要而虚设的。而贾雨村这个人物则是一个真实的、有生活原型的。虽然这个人物和甄士隐一样,在小说中起着穿针引线、过渡搭桥的作用,但贾雨村远比甄士隐性格鲜明、形象丰满。他夤缘攀附,靠作者家族在朝中的影响而升迁,尔后又与作者家族往来密切“沾过好处”;当作者家族倒霉了的时候,此人“怕人说他回护一家,他便狠很的踢了一脚”!如果不是生活中实有其人,小说中的贾雨村怎能如此完整、如此生动鲜活!
反面是真 正面是假
把“真假”二字限定在“甄贾”两个姓氏上,显然是不全面的。它们还有深层次的含义。
读者已知:《红楼梦》又名“风月宝鉴”。“风月宝鉴”在第十二回现身亮相,原来是一面反正皆能照人的镜子。脂批提醒读者:
凡看书人从此细心体贴,方许你看,否则,此书哭矣!
此书表里皆有喻也。
在“千万不可照正面,只照他的背面”处,脂砚斋又一次提醒读者:
观者记之!不要看这书正面,方是会看。
但是贾瑞没有听从道士之言,还是反复照看镜子的正面,终于不治身死。他的祖父架火来烧镜子——
只听镜内哭道:“谁叫你们瞧正面了?你们以假为真,何苦来烧我?”
此处脂批道:“观者记之!”
作此书者和批此书者已经明明白白地将“谜底”告诉了读者:这部小说,反着看到的,这是一部警诫世人之书,这才是真的;正着看到的,这是一部“情书”——就是假的。
这个意思难道还不明白么!
情幻是假
回头是真
第一百十六回,贾宝玉第二次魂游太虚幻境。这回见那的牌楼上的四个大字由“太虚幻境”变成了“真如福地”;那副对联也变成了:“假去真来真胜假,无原有是有非无”。
对联的内容为什么再次发生变化?因为背景变了。此时,“为官的,家业凋零;富贵的,金银散尽”。曾经繁华一时的大观园已经荒芜。那些女孩儿们呢?“欠命的,命已还;欠泪的,泪已尽。……看破的,遁入空门;痴迷的,枉送了性命。好一似食尽鸟投林,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主人公贾宝玉的生活也发生了变化。他和薛宝钗一同迈进了婚姻的殿堂之后,浪漫的“意淫”已经没有了对象。于是他又在殿宇的匾额上看到“引觉情痴”四字,匾额下面的对联是:
嬉笑悲哀都是假
贪求思慕总因痴
此处对联可以看作是对 “假去真来真胜假”的注释。后面,那和尚对宝玉说:“你还不解么!世上的情缘都是那些魔障。……回去吧!”醒后的贾宝玉“把那儿女情缘也看淡了好些”。第一一八回,宝玉和贾兰一起谈文谈得高兴,“不觉喜动颜色”。随后,将他平日爱读的《庄子》、《参同契》、《元命苞》、《五灯会元》之类“搬了搁在一边”,说:“如今才明白了,这些书都算不得什么,我还要一火焚之,方为干净。”而后,命丫鬟收拾一间静室,“当真静静的用起功来”。向读者暗示、预告:痴情的贾宝玉走了,务实的宝玉回来了。
总之,曹雪芹在小说里说的“真假”,是有其特定含义和特指范围的。有些人无限扩大这两个字的范围,任意填充其含义,甚至大胆联想、大胆推论,得出许多希奇古怪、出人意料的结果来,从中获得了不少“再创作”的乐趣。不过,这些结果不是属于曹雪芹的,也不是属于《红楼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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