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经》之诗义与经义(节选 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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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经》到底说了什么?历来,有关专家把《诗经》的内容大致分为六类:祭祖颂歌和周族史诗、农事诗、燕飨诗、怨刺诗、战争徭役诗、婚姻爱情诗。这基本是对的,可惜的是在具体的解读上却有失偏颇。
我认为这样表述更为合理:一,表达对天地由衷的敬佩遵循之情之态,二,赞美古代大德们那种高尚的精神品德与创造的丰功伟业;三,对帮助过天下万民的鬼神真诚的祭祀;四,歌颂现实生活中美好生命的精神与行为;五,反映个别地方出现的百姓真实生活和他们的心声与诉求。六,表达众生特别是当时掌握天下文化走向的众士人与朝臣美好的心愿与梦想。七,记载一些国家大事如战争与灾祸。以上这一切,通过优雅的诗歌来进行,这是中华民族特有的智慧的表现。优美的诗歌,集语言文字之美,音乐之韵,戏剧之巧,绘画之工,舞蹈之态,生活之状,历史之真,思想之精,道德之旨,山河走向,大地风貌,万物之类于一体。除此之外,再无其他艺术形式可以达到如此高妙的效果。《诗经》无论在语言上、结构上、表现方式上、主题思想上都是上乘之作,都达到了当时人类至高的水平,是真善美的代表,是高雅的纯正之声,是彻底的悦心之乐,是真正的教化之言。它少有暴力,无有低俗,更看不到什么某一阶级对某一阶级的控诉与揭露,反抗与斗争。最多有几首下层百姓对君王与朝政的委婉讥讽,还是带有浓厚的艺术性的。所以,读《诗经》,必须站在历史至高的角度去理解,站在更宽广的角度去阅读,照着圣人的指导挖掘其深刻要义,不能被表面的形式与内容所迷惑。否则,便是对《诗经》的曲解。所谓的仁者才可见到仁,俗者只能见到俗,恶者只能读出恶。
作为诞生于二千多年前那个无比壮阔时代的中华民族最早的一部诗歌总集,它描写的虽然大都是朝廷与民间的诸多现实生活,但总得来看,它向我们展示的思想主流绝对是符合天地大道的正能量,其目的在当时是记载历史,抒发性情,而对于后世,则是教化众生,提高道德,服务社会,有利历史的前行,这也才是圣人修订它的最终目的。这一点便是自己多年来思考所得出的结论。
下面我们便来细细分析。
先看居整部诗集之首的《关雎》:“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历来大部分人将它理解为爱情之诗。我却有疑问:为什么一位男人对一位女子普通的思念之情会成为中华民族千百年来文学之源之诗篇?是这位女子有啥与众不凡之处,还是这位男人如何得出卓尔不群?或仅因是它的艺术魅力高超?看遍各种分析与研究,无有令人信服的答案。简单说来,此诗不就是反复说明一位男子对女子的寤寐思服,辗转反侧,琴瑟友之吗?而当我读到之后诞生的《离骚》之“惟草木之零落兮,恐美人之迟暮”、“众女嫉余之娥眉兮,谣诼谓余以善淫”、“余既滋兰九畹兮,又树蕙之百亩。畦留夷与揭车兮,杂杜衡与芳芷。”时,忽然一下明白了,原来,这里的美人不是指那个具体的美女,而是指一个美好的愿望或事物。那么,此诗所表达的主题也就可以理解为一位品德高尚的君子,对某一美好事物的孜孜以求之心之愿。只不过诗人是借爱情来表明特别的心怀罢了。这在表现手法上便是属于我们常说的比与兴。
首先得明白,那时的“君子”非一般的男子,他是真正有修养,有品德,有内涵,有追求,有理想,有礼仪的美好生命,这样的生命绝对不可能单为了一位女子的外貌而寤寐求之的。此处他的追求正是代表了社会上那些高尚生命对美好事物的执着向往之情。所以,诗歌才会反复吟诵,层层递进,最后用更加优雅高洁的钟鼓去乐之。乐谁?乐能让我们开心的、幸福的那些事物或生命。当然,也可以理解为我们纯洁无比的那颗心灵。
说《诗经》开创了我国现实主义诗风,不错。说它还开创了借具体表现抽象之物之理的浪漫主义风格,也正确。用美人与香草来比喻美好的生命与事物,便是其中最好的例证。这一表现手法与创造思想正好吻合了那时流行正盛的天地人万物合一之至高的哲学思潮,也符合早在西周春秋时代便发展起来的阴阳五行观念。正如后来我们一直把梅兰松菊当作君子应该具有的四种美德来赞美吟诵一样,以夫妇喻君臣,以弃妇自拟,香花美人赋予善与美的品性,比作贤德之人,相反杂花恶草而成为小人佞臣的代言。这是中华文学千百年来最基本的一条创造规律,为什么我们只见流而不思源呢?孔子评价《关雎》这首诗有个著名的论断:“乐而不淫,哀而不伤。”我们则把这个“淫”理解为男女之事,其实心底光明灿烂的圣人指的是生活中的任何一事之乐与悲都不可过度,不可越位,要平和,即便如男女方面的七情六欲也不可过分,圴要发之而中节,要恰到好处,符合天道物理。
所以,汉代的王逸在其《离骚序》中便言:“《离骚》之文,依《诗》取兴,引类譬喻,故善鸟香草,以配忠贞;恶禽臭物,以比谗佞;灵修美人,以媲於君。”
如果单纯的把它看作是爱情之诗,同样的,与此同一时代,对没品德之行之人的称呼则截然不同,如我们熟知的《氓》。仅从取名看,便有低下之意。看看这位品行不高的主人公又是如何对待眼前那位真实的女性的呢?“氓之蚩蚩,抱布贸丝。“这个”蚩蚩“,不管你翻译为什么,那副小人猥琐的面目一览无余。虽然一开始他也爱那位农家美丽的女子,但求爱时所用手段却与君子大相径庭,根本不会有钟鼓之乐的。所以,也才会出现后来的“言既遂矣,至于暴矣。”“士也罔极,二三其德”无良知之举。这便是不同品德的小人与君子的爱情,也是《诗经》告诉我们的为人应有的高尚品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