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岢岚又遭旱灾了

           一

夏月，省城的天空布满了彩色祥云

刚过七月，母亲打来电话，说家里又旱了

而晋南刚刚发了洪水，而眼前一片的川流不息

大道如水，难道世间真有一块土地

会独自旋转，由西向东，能把海水引向高地

 

             二

一笔一画的，方方正正

两座无比坚硬的大山扛在肩头的左右

有两笔交叉，一笔稍带点弯勾

那里一年四季有岚气氤氲着翠鸟

有云对雾，长空和日出最真的相依

岢岚山上好茶饭，莜面窝窝山药豆

如今，蓝格茵茵的胡麻花空葬山梁

挺拔了多日的粗杆玉米再抬不起高昂的头

岢岚，两个字，写起来简单却很是乏力

            三

那条千年不息的漪河还能泛起淡淡云烟吗

不会汹涌，不会中断，日夜捧接着群山的泪滴

收聚着四季的潮风湿云，硬挤出一缕乳汁

让饥渴的黄土与高坡与灰色草木昼夜吮吸

最后，变一块块干裂的锅巴

蜷缩着这个夏天所有过往的声音

 

            四

 

所有的土石都在泛白，匍匐在地的草皮心慌意乱

老黄牛哞哞地叫着，黄尘满目在望

只身干皮焦的老榆树不动声色，独立村口

那是十里八乡几万人仰望的不朽雕塑呀

有它，干裂的大西北停止呼吸后，也会返神

 

            五

岢岚人不走西口，岢岚山愿意收容想走西口的人

这里的山梁高大却不陡，沟沟叉叉里的窑洞

有深不见底的老井，有一湾一湾的清流

马可以跑出圣泉，深涧有仙水潺潺流出

好山好水好地方，它的别名叫舟城

 

             六

炎夏的山谷，连云霞里的日出都是白的

寂然在荒古中沉睡，老牛不再咀嚼

一双眼暴着血丝，与它的主人一样

青筋毕露的凝望，颠倒了日光与月影

这时候的叹息，往往失去了意义

随意地呼唤，四周都是同样的回音

 

            七

瘦弱的河床裸露地睡去了，山风被脱得一丝不挂

此刻的天空没有了羞耻，同一性别的鸟儿

往返寻觅着一片乌云东南西北可能的雷鸣

它们盘旋一天就是一生的收获

南山的春早去了，北川的花儿还有绽放

一条吐沫的鱼儿如何迎接那澎湃而至的秋水

这是古老的哲理神话，也是人世的最新寓言

 

             八

这该是对大漠的一次远征吧，或就地临摹

从脚下的哪块石头开始，家人已熟悉了这道工序

在幽幽的绿田里发一声梦呓，整座山谷都会惊醒

父亲两滴浑浊的眼泪，能滋润出怎样的天色

将一寸寸收紧的河岸再扩张开来

让黑夜与黎明再来一次较量，如赌博下注

 

              九

许是家乡真的与父亲一样老了，常常对着一面土墙发呆

或是七万人的小城不值得来一番大雨滂沱，山明水秀

失去了草木葱茏，如遗失一粒沙尘的重量

而祖先可是杀猪唱戏，祈祷祭拜过龙王的呀

那一天的炮竹我听过，那一年学大寨与天地都战过

只是没想到，这不言不语的天更远远胜过人

 

               十

庆幸渤海湾那一夜的地动山摇，已归寂然

还说，南方的台风上岸后，它终会退去

小城情也浓，那天七夕节的眼眶湿润了没有

昨晚看京都盛大的阅兵试演，我泪流满面

想给母亲打个电话，却不知说些什么

只问道，那只新下的羊羔是不是已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