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

“雁越寒潭，怀柔论剑”编剧论坛开锣。汪海林、宋方金、王力扶、余飞、刘誉、阎刚、王军、陈彤、沈亢、王志军、孟婕等30余位编剧再度发声。有对行业乱象的幽默调侃，有对错谬方向的沉痛思考，有着眼创造的建言献策…饱含营养，饱蘸深情，饱满热烈。固然，人类一思考，上帝就发笑。但是，人类不思考，上帝就睡着，人类更加不知其可。行业是大家的行业，表达改变世界。

谢谢大家，上一次怀柔论剑，我差不多是最后发言的，当时就感觉很吃亏。为什么呢？前面一边听一边觉得，对，这话对！这是我想说的。那句话太对了！我也想表达这个！最后他们说完了，我几乎没什么可说的了。所以这次我打算先说，可能会占点便宜吧。谁知道呢？又改成宋方金老师先发言，他一发言，这哪儿是垫场啊，得个碰头彩，我接着发言，又觉得不好说了。所以啊，人不能鸡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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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一阵编剧帮的杜红军老师提了个建议，说要不干脆举办个编剧相声专场吧？我就跟海林说，咱可别挨骂了，发言跟相声似的和说相声，区别大了去了，一旦你上台鞠躬，人家真拿出听相声的劲头等着你，咱还够不够格跟观众谈笑风生？术业有专攻。我就顺着方金老师的话说，我们确实只是故事行业里的人。

昨天临出门前，我跟太太说，我去怀柔开会。什么会？怀柔论剑。她说，又论？不刚论完吗？当时我就有点尴尬。一时间也没办法仔细说我们论的是什么，我就说了句，你放心吧，万一真有什么意外，我一是绝不抢方向盘，二绝不跳车。

人们的注意力是有限的，对于有些事，人们不提，不等于忘了。事关国家民族的命运，个体生命的尊严，人们会焦灼的等待答案。比如马航MH370，比如魏则西事件。但有的事，一时爆出个大新闻，令人惊愕，但无外乎名利之争，很快也就被遗忘，其结果，孰是孰非，除了当事人，没人在乎。

我们今天聚在这里，有新的议题，发出新的倡议，该不该再论？为什么强调手艺人的联盟？上次怀柔论剑到现在，半年时间里斗转星移，市面上变化也老快了，你看人事也变动了，政策面上也有让人振奋的消息。但是编剧的焦灼没减少。困扰我们的，始终是一些摆在面前的，必须回答的问题。

有些前辈对我们提出了这样的要求，或者说是期许吧，就是还得靠作品说话。现在我不太喜欢你了，因为你老不用作品说话，你老自己跳出来说话，又论刀又论剑的。太浮躁！其实前辈的一些主要观点，和我们出发点还是一致的。他们也语重心长的跟某些制片人私下交流，说你这个作品的立意成问题啊，作品需要有社会价值，你这个价值取向你得注意啊。但他们不像我们似的这么急。我们为什么着急？我想用好作品说话呀。没有好作品的原因之一，就是因为我们老不站出来说话，不表明自己的态度。没好作品问世，就因为老低头拉客户的车，不抬头看自己的路，导致了剧本在执行的过程中，被消解了。不该论一论吗？编剧从事的是故事行业，不是服务业。

我们创作剧本的过程中，你会发现，最终的结果和你的构想不能统一，最核心的表达被极大扭曲了，为什么？因为创作过程当中，不断有人出来抢方向盘。

当这个剧本没出现一个文本的时候，没人知道该往哪儿走。可是一旦编剧开始写，所有人瞬间就明白了，就开始插手，没有人不热衷于创作。那这样的话，其实编剧并不能对剧本负责。有的制作人就这样，要不就没主意，谁的都听，唯独不听编剧的；要么就主意太大，耳提面命指挥编剧。我觉得大家行当不同，应该各干各的，编剧不跳故事行业的车，潜心创作，但前提是没人来抢方向盘。方向统一，大家是同道，方向不和，一拍两散。观众看剧，是个综合感受。就像你去米其林餐厅吃饭，也是个综合感受，饭菜口味，是其中的一部分。导演好比餐厅经理，他使得一部影视作品，呈完整姿态摆在观众面前。编剧好比厨师，你听说过厨师做菜的时候，这个人过来撒把盐，那个人过来加点醋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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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切，简单说，还是受委托创作的害。你如果一直接受委托创作，就永远是个加工者，不是个创作者。在出资人搭建的框架下划地为牢，在那个方寸间，你去替别人完成梦想，那作品蕴含的不是你的完整表达，你只是在用技能替出资人表达。你用自己的体验，你对生活的感受，你的感情，来进行这种完善。但你的思考是断裂的，创作过程中，别人插手你的写作，不断地往里面添加他们或大或小的要求，甚至一些奇闻异事，甚至他们喜欢的韩剧美剧桥段。有些要求，还是前后矛盾，南辕北辙的。你一遍一遍改，随方就圆，越真诚越痛苦，最后能扛到完成就不错了。成熟编剧在这个事上面受害最多，资本把你的剧本只当做一个半成品，一个生产影视产品的材料。而对编剧来说，心里很清楚，那远不是一个作品，甚至不是一个产品，而是一个永远的残品。这是你的一段生命，时间去哪儿了？等老了你会不会因为没好好利用这段时光后悔？

我们强调编剧的手艺人身份，呼吁原创，并不是我写的一切都好，老子天下第一，而是说编剧应该负起责任来，对最终结果负责，对和观众交流负责。就如同作曲家用自己谱写的音乐跟听众交心，经营音乐厅和歌剧院的老板，不会改乐谱，乐队指挥也不会。原创电视剧剧本就是编剧的交响乐，他该对每一个音符负责。

我有两个错觉，一个错觉是老觉得别人写得比我快，下笔千言倚马可待。但其实别人都在用功。今天早上我起挺早，到餐厅一看，空空荡荡的餐厅里宋方金老师在那儿写呢，早饭人家早吃完了。莫道君行早，自有早行人。还有一个错觉，就是我老觉得我肯定能写得比别人好，这就容易焦虑，而且拖延。我有时候看星文老师、绝对敏捷老师他们对整个行业的发声，真是受益匪浅，觉得有些感受不谋而合。我就说原创还有另一个要求，对自己如何监督的问题。写得好不好单说，得写得快一点。我现在是绝对不敏捷。这是病，得治。不能说了，越来越像一份检讨了。

我觉得我们每一次探讨，要有所进展，不光提出期许，还要有一些瞻望，有些相互鼓励。虽说君子不党，但这后半句是，其祸无缘。君子不拉帮结派，但是当你发生了一些麻烦的时候，没有人帮助你。所以我们应该形成一些共识，我觉得第一就是，我们应该去深耕我们的故事。第二是，想尽办法把握住自己作品的话语权，怎么把握，我们再深层探讨，大家集思广益，各种可行性都应该试一下。独立创作，就一定要深度介入到剧本的执行层面，否则一切都是白搭。你在写剧本的阶段，倾注了极大感情，搜肠刮肚韦编三绝，最后拍的时候该浓的地方不浓，该淡的地方不淡，这就乱了套了。具体怎么做到我们再考虑，但一定要往这个方向走。还有就是，我们是手艺人，对原创作品要真诚的谈看法提建议，在专业层面不说过年话，不然这无助于朋友，反而害了朋友。

我记得我小时候，一个发小，跟我说，我特别羡慕你一件事。我说什么呀，他说你打架的这个理由，特别正当，特别该出手。我就不行，我特别羡慕你，你是咋弄的？我当时完全回答不上来。后来我明白我俩的差别了，那就是我打架，是因为忍无可忍，他打架，是因为他爱打架。今天我们坐在这儿来探讨，是因为某些危机已经迫在眉睫，而且我们正在经受它的痛苦的折磨，我们应该让有限的生命更有效的利用。

你今天对你自身创作所做的任何一个决定，往往决定你作品的质量，也决定了你其后几个月、一年、甚至更长时间生命的质量。时间是有限的，创作力也不会无穷无尽，所以更有效的表达、设法维护自己作品的完整性，就要把好剧本的方向盘。

现在我可以专心听别的老师的发言了。

【文/闫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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