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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游客被瑞典警察扔到坟场”的文化差异

(2018-09-19 03:08:23)
标签:

瑞典

中国游客

被扔坟场

文化差异

分类: 时文杂评

最近网上大热的一个新闻是有一个中国游客曾先生,带着年届六旬的父母深夜到了瑞典斯德哥尔摩的一家青年旅社,因为预定房间的日期错误,被拒绝入住,并被拒绝付费在大堂休息,然后发生争执,旅馆报警,结果警察来了以后“粗暴对待”有病的老人,并把他们一家抬出旅馆并扔到距离旅馆“几十公里”外的“一个坟场”。


方老师一直在紧密关注这一个事件,在关注网上评论的时候,发现了凡是在国外生活过的,或者有出国经历的人,大部分都比较理性,想了解双方发生了什么事,都希望多了解事实真相。但是没有出国经历的人,大部分都以自己在国内的常识来发表意见,基本上就是一开始看到新闻的时候就一面倒说瑞典警察错。但是当另外一段视频出来以后就一面倒指责曾先生“碰瓷”。


方老师的这篇文字,试图从文化差异的角度来回答关于这个事件的一些相关的问题。一切论据都是根据目前报道出来的情形和西方的通常做法做出。本文的目的并不是要解答谁对或者谁错的问题,而是希望国人可以从这次事件里面得出怎样的教训,以后出国的时候不会出现相似的问题。


网上的朋友问得最多的问题就是:无论曾先生一家怎么不对,瑞典警察为什么要把人扔到坟场?为什么不可以带回警察局拘留?为什么不通知大使馆或者把人带去大使馆?


简单的回答:把人扔到坟场是因为那是对闹事吵闹的人规定的释放区。不带回警察局拘留是因为曾先生一家没有犯罪,旅馆没有要求逮捕他们,警察也没有逮捕他们的理由。不通知大使馆是警察根本就不关心他们是否是外国人 (很可能以为他们是瑞典一般的吵闹游客,甚至不知道他们是外国人),也没有任何大使馆的联系方式。不带他们去大使馆的原因是大使馆关门了。


先回答“把人扔到坟场”的问题:根据瑞典当地生活的人说,瑞典警方处理吵架争执,只要没有人身伤害,一般只是拆开双方,分头驶离事发地点,然后在离开事发地一定距离的地方释放。通常是Skogkyrkogården (市南郊)和Solna Kyrkogården (北郊)。在瑞典,醉酒闹事,球迷闹事,普通的打架或者开派对吵架吵闹之类,被吵到的居民都会报警求助,警察来了以后,假如报警的人没有要求逮捕任何人,也没有重大人身财产伤害,警方的处理就是把闹事的人带离事发地释放,让他们冷静一下。假如闹事的人继续回到原地闹事再作处理。一般把你带到南郊或者北郊,都会冷静下来了,不会继续闹事。只不过这次警察释放曾先生一家的地方是南郊,附近有公共墓地而已,其实旁边有教堂有地铁站,也不怎么算“荒郊野岭”,否则哪来的“好心人”把他们带去火车站?


第二个问题:为什么不带回警察局拘留?问这样问题的通常是国内朋友,可能国内的公安局同时也是拘留所。但是,国外的做法是,除非逮捕,否则警察局是不能随便拘留人的。即使是逮捕,在一段时间内(24小时或者36小时不等)无法得到法院的文件,或者对方律师前来交保,警察局都必须放人。在曾先生这个事件里面,酒店报警的理由只有一个:把这家人驱离酒店大堂,并没有要求逮捕谁,因为曾先生一家人没犯法。有人会问:没犯法你报警干嘛?这就牵涉到西方的规矩了:私人拥有的生意,无论是酒店旅馆餐厅,还是其它服务机构,都有相对的自由不提供对某些人的服务的。也就是说,我看见你不顺眼,我就有理由拒绝做你的生意。这在中国好像匪夷所思:“送钱给你都不要?顾客不是上帝吗?” 不是的!而且后来酒店老板也说了,驱离曾先生一家的原因是他们的言行让旅馆的服务人员和客人感到困扰,最重要的是:曾先生到外面“寻找酒店”的过程中,还带了一个流浪街头的女留学生进来一起呆着了,酒店员工看见这样,会没有意见?


在西方,警察“逮捕”人是非常严重的事情,意味着警察要做很多报告,要向检察机关呈递可以到法庭控诉被逮捕者的证据,要向法院申请拘禁文件,要写好几页纸的报告申请相关单位进行罪案调查,调查完了还要写总结报告,因为每一个行动都必须经得起双方律师的详细盘查,也经得起社会大众的审查,因为警察局是为纳税人服务的,假如大陪审团觉得某个案子有可疑,涉及警察暴力或者种族歧视之类,相关的文件就必须很详细公布给大陪审团看的。假如每一个在马路上乱喊乱叫的流浪汉或者醉鬼或者球迷,警察都以“扰乱社会秩序”逮捕,恐怕再多几倍的警力都不够用的。这就是为什么瑞典当地警方采取隔离然后运到远处释放的原因。


第三个问题就是:为什么警察不通知大使馆或者把这家人送去大使馆?


方老师看到这个问题的时候,感觉提问的朋友真是好天真!首先,西方的警察从来不会把几个看上去像外国人的游客自动当成外国人!中国不是一个移民国家,基本不接受归化的移民。外国人基本没有可能成为中国公民。从1987年中国开始有 D 签证发放“中国绿卡”给外国人以来,三十多年了,只有四千多个外国人获得中国绿卡,中国的国籍也是全世界最珍贵的!反观美国,每年光是给中国大陆依亲移民的配额就两万名!因此,你在青岛一个小旅馆看见几个金头发白皮肤高鼻子的游客的话,百分之九十九他们是外国人。但是,你在西方一个城市看到几个亚洲脸孔的游客,很有可能他们就是这个国家的公民!因此,瑞典警察看见这个会讲英文的曾先生,并不会自动产生“他是中国人,要送他去中国大使馆”的想法!西方的警察都受过“不要产生种族偏见”的训练,因为看见一个人就自动认为他是什么种族,自动认为他是一个外国人,很可能会造成种族歧视的,因为自己的国家是接受移民归化的。(从警察在车上的时候问曾先生一家人“是不是难民”,我们就可以推测出来:警察根本就没有“他们是外国游客”这样的想法!假如当时曾先生说:“不!我们不是难民!我们是中国来的游客!” 事情很可能结局会非常不一样!但是曾先生很可能不回答,或只说了“不是”,结果警察就认为没必要考虑难民营的问题了,否则把他们一家扔到难民营,更搞笑。)


有人要问了:警察难道不盘问的吗?查一下证件不就知道他们是中国人了?这又牵涉到西方警察的警权问题了。在很多西方国家,警察是不可以无端端查问人们的身份证的。假如没有发生交通违规,犯罪逮捕,警察一般就没有理由查问驾照身份证。要知道:警察对截停了谁的车,查问了谁的身份证,都必须写进报告的,因为民权组织会要求警方提供这样的大数据,来分析警方是不是对白种人的查问少于有色人种,从而考虑要不要控告警方种族歧视。作为警察,这个事件其实非常简单:酒店要求驱离几个客人;客人在酒店外面大喊大叫;于是按照闹事的处理把他们带离到南郊释放,完毕。没有犯罪,没有逮捕,查什么身份证?


其次,瑞典的警察主要是为本国的纳税人服务的,不是为外国人服务的,因此,基层警察不可能身上携带所有国家使领馆的联系方式!有的网友很天真地说:“基层警员没有使领馆的联系方式,他们的上级一定会有了吧?”不要忘记,当时是在凌晨!您以为瑞典警方的“上级”会24小时值班,随时准备等候自己哪一个基层警员询问全世界一百多个国家任何一个国家的大使馆的联系方式?“外国朋友遇到了困难,第一时间把他们送到他们国家的大使馆”这样暖心的事情,大概只有中国的民警同志才能做到吧?不要把中国的好事当成是全世界都会这样做的事情!


出过国的朋友都知道,中国驻外的使领馆是有工作时间的,国外的假要放,国内的假也要放。以一些中领馆为例,早上9点开门,下午2点半就关门,不是工作时间根本就无法进入领馆,更加找不到人。使领馆的电话根本就不会对外公布24小时值班的号码的,否则中国那么多的敌对势力,第一时间就把这种号码打爆了。方老师有认识的领事,想找到他们,除了打他们的私人手机之外,在非工作时间根本就无法通过电话联系到他们的。有位网友提供了一个5位数的电话号码给方老师,说是中国使领馆的全球国民保护号码,可是地球上根本就不存在一个处于任何国家只拨五位数就能打通的电话,在某一个国家要如何打通这个五位数的电话,还并不是一个广为人知的事情,否则,相信这位曾先生也会自己向大使馆求助,不需要跟旅馆硬扛了吧。


最后一个问题就是:西方,尤其是瑞典,不是标榜自己“人权”,“人道”的吗?怎么这样对待一个患病老人呢?


按照西方人的常识,假如你犯病了,需要帮助,你会第一时间要求酒店帮你叫救护车上医院。假如没有这样做,警察来了,你也会第一时间说这位老人犯病了,需要马上送医院。但是,曾先生并没有这样做,只是在大喊大叫“警察杀人”,“救命”。警察明知道自己没杀人,也没有发现有任何异状(呼吸停止,流血,口吐白沫,心跳停止之类),当然就会认为你在闹事吵闹碰瓷而已,这样的事情见多了!另外,假如是“身体不好”,“需要休息”,在西方人看来是非常勉强的理由:你身体不好干嘛还出来旅行?你不应该在医院待着吗?“身体不好”是一个非常模糊的概念,在西方人看来,要么你就是呼吸困难,要么你就是心脏病发作,要么你就是流血不止,反正就是必须得到即刻的医疗照顾的,才需要马上送医院。假如只是身体不舒服,并不是吵着闹着要赖在人家不能接待你的私人地方的理由。这个跟人权人道毫无关系。


另外,西方人非常忌讳承认自己“老”,也不喜欢别人把自己当“老人”看待,因此,在西方,很少有人说,哇,你看上去好老啊,来,我让个座给你!(这样说是找打好吧......)何况西方人根本就不会看亚洲人的年龄(我们中国人也看不准西方人的年龄好吧!),在问人年龄是忌讳的情形下,警察又怎么知道要“照顾”这位六十多,在瑞典可能根本就不承认自己是“老人”的“老人家”呢?


综合而言,“国人在瑞典被警察扔坟场”事件,完全是一个文化差异产生的事件。随着越来越多的国人出国,我们更加需要了解中西方文化的不同,了解中西方习俗的不同,了解中西方因为制度不同导致的不同国情。在这件事来说,瑞典警方需要吸取的教训是需要多一点多元文化的敏感性,尤其是在外国游客众多的城市,了解如何应对外国游客遇到的问题是很必要的。意大利就因为本国的警员无法掌握应对中国游客的办法而特别邀请中国的警察去联合执法。随着越来越多中国游客去瑞典旅行,希望瑞典警方会加强人员的培训,遇事不能那么死板地照规则行事就算了。对于曾先生来说,要吸取的教训就是:既然欧洲自由行走了那么多国家了,攻略想必也是做得很好的,为什么就那么死板,不懂得变通呢?旅馆订错日期,自己又有能上网的手机,在附近找家酒店应该做得到吧?假如找不到,全家去火车站也能待一个晚上,为什么硬要在人家已经说了不能呆的酒店死赖着不走呢?另外,带一个女留学生进去酒店又是怎么回事?


假如我们都能从这件事吸取教训,不要想当然认为所有外国人都像中国人对待外国人那样对待中国人,不要认为外国警察一到就肯定查你身份证,询问你的身份国籍,没有任何过硬的理由就拘捕你,其实出国旅行,不应该是一件轻松愉快的事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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