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　霞

皮皮/文

　　也许是因为自己喜欢摆弄计算机的缘故吧，我结识了政府大楼里和周围打字社的许多打字员们，这些小姑娘们常常请我解决一些计算机方面或深或浅的问题，我便和她们渐渐地熟悉起来，有些还成了好朋友，小霞是其中的一个。
　　那是我刚刚调到机关不久，整天努力工作只为给新单位领导留个好印象。一天，宣传部的同志让我去给他们看看微机，说新打的文件不小心给删除了。这点儿问题当然难不住我，到了宣传部，三下五除二，问题立马被我搞定。旁边的打字员轻轻地说了声谢谢，便端坐在微机前继续她的工作了，我这才打量起这个打字员来，黑黑的眼睛，圆圆的脸庞胖乎乎的，一头长发满披双肩，给人一种宁静温和的印象。后来知道她叫小霞，有人背地里管她叫小胖。
　　小霞比其他打字员要年长些，大概二十三四岁吧，感觉上不太爱说话，从不向他人流露自己的喜怒哀乐。她起初用的机器是一台老PC，大概还不够286吧，文字处理用的是DOS版的WPS，工作之余，常看见她用CCED的音乐功能编写简单的音乐。我是个音乐迷，也对此很感兴趣，当然少不了帮她修正编写中的错误，当PC喇叭用单调的声音奏出她喜欢的曲子时，小霞有时也会随着音乐哼唱几句。后来小霞的机器换成了CEII700，打字也用上了WORD2000，小霞非常高兴，让我给他装入了好多明星写真，她便一天一换WINDOWS的壁纸，刘德华等大牌明星们便天天与她为伴。
　　大概是1999年的夏天吧，我写了一篇记录我个人情感的自传体散文，想把这篇东西打出来，留作珍藏。我当时虽然接触微机六七年了，但一直未好好练打字，便想找个人给我打出来。既不想自己打，又不想给别人看，找谁打呢，于是我想起了小霞，一来小霞在我的印象中从不张扬，二来我也想把自己的故事讲给一个值得信任的女孩听听，也算做情感的一种渲泄吧。
　　不几天，小霞告诉我，文章打完了。我在谢谢之余，当然想问问她看完这篇文章后有什么感想，小霞沉吟了片刻，说：“我也有许多埋藏在心底的故事，可我说不出来。”我让她概括一下这篇文章到底流露出一种什么样的情绪，因为人有时成为故事的主角时，经常容易迷失自己，看不清自己。小霞说：“如果用两个字概括，应该是‘无奈’吧。”
　　我忽然为小霞的话折服和震憾了。也许是“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深在此山中”吧，好长时间我都无法对这篇文章作出一个概括亦或评价，不知道我倾尽心血写出的是一个什么东西，却被小霞的一句话戳破。
　　后来，我就和小霞成了好朋友。平时有了情感上不顺心的事，总愿意到小霞的微机室找她聊聊。与其说是和她聊聊，不如说是每次我说，她听。每次，小霞总是默默地听我的故事，间或轻轻地叹口气，虽然她很少说出安慰我的话，但每次我都会感受一种心灵上的慰藉，在这样的女孩子面前，我总会找回一些自我。
　　忽然有好多天，小霞没有上班，问她的同事，才知道她的年轻的姐姐因患不治之症危在旦夕。而后几天，我的心情很不好受，默默地祈祷她的姐姐转危为安。
　　小霞的姐姐终于没有逃脱死神的魔爪，小霞回来上班的那天，眼圈有些发黑，我想安慰安慰她，但又不知说什么好。没等我说什么，小霞却轻轻地讲起了她的姐姐，讲姐姐几个月来日渐消瘦，讲她如何眼巴巴地看着姐姐离她而去，讲她和姐姐过去的往事，讲她和姐姐情同手足……小霞从来没主动和我说这么多话，我为她们这份人间永恒的亲情所感动。
　　小霞应该属于传统型的女孩，这样的女孩在如今的社会中已不多见。小霞平静地面对生活，与世无争；小霞真城地热爱生命，与人为善；小霞不求轰轰烈烈，小霞崇尚平淡是真。也许生活就是这样，当人生经历了山不转水转、风不转云转后，最终的感悟不过就是如此罢。
　　几个月前的一天，小霞告诉我，她就要调走了，到一家商场做业务员。我帮她整理了东西，临别时我说：“我想你时，别忘了给我打传呼。”
　　从此以后，我再未见过小霞，也不知道她现在生活和工作得怎样。
　　我决定明天在彩霞满天时，去看小霞。

　　　　　　　　　　　　　　　　　　　　2002.1.26 于哈尔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