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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节里三代情:我写父亲,儿子写我

(2018-06-16 16:29: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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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继兴

情感

父亲

分类: 情感

明天又是父亲节,恰逢端午,我要赶回老家去看望父母。

对于父亲,我有很深的感情,只是平素表达很少而已。我曾在多年前的一个父亲节饱含深情写下一首小诗《父亲是一棵老树》:

你乐天安命
从不怨天尤人。
如刀岁月
在你额头上刻下了
一道又一道
深深年轮

面向远山而立
眼光苍茫
无言对落晖
斜阳
把你粗糙的身影
拉成一片黝黑的土地

每当
我看到烈日下
撑起一片浓荫的老树
就想起你

父亲很重视我小时候的学习,记得我上小学二年级时,由于我学习成绩好,且阅读面宽,有些自鸣得意。父亲有次考我,让我听写一些字,结果我一个字也写不上来。当时家里缺纸,父亲把自己抽的劣质纸烟撕开,在烟盒纸的背面写了刚才听写的答案。

烟盒纸上的字写得密密麻麻,很多我现在记不清了,依稀记得有“旮旯”、“笊篱”、“圪蹴”等, 都与我的日常生活有关。

当时我脸红不已,深深明白了中国文字的博大精深,感受到了其无穷的魅力。此后,我在学习方面很谦逊,如海绵吸收水分那样,学到的东西越来越多。
    
忘不了1985年的夏秋之交,我从农村的初中考上了省重点高中贺昌中学(全县中考前十名者才有资格被录取)。开学的第一天,天刚蒙蒙亮,父亲骑自行车送我去120里地之外上学。半路自行车坏了,我们父子俩推着自行车足足走了数十里徒步去学校,赶走到学校所在的城市时,夜已经很深了。

父亲这次长途跋涉对我毅力的磨练,使我后来受惠无穷。

当时我们兄妹四人同时上学(哥哥已读大学了),家里原本艰难的生活就显得更捉襟见肘了。
    
懂事的我一学期只花家里的90元钱,其时是1985年至1988年,全国人民的生活水平已经很不错了,一些同学一学期至少花家里的1000多元呢。当时我正在长身体,学校灶上的饭吃不饱,我就把一斤细粮换作3斤粗粮。周末学校有时停水,我就拿上饭缸去街上的饭店讨面汤喝。饭店的人说吃一碗3毛钱的白皮面才给面汤,我摇摇头说吃不起,于是在对方鄙夷的眼光中讨得一点面汤,自尊心自然受到极大的创伤。好在我的学习成绩一直遥遥领先,能够聊以自慰。

平时礼拜或节假日,我根本不敢回家,怕花路费。记得好几次回家和返校,我为了省1元2角的车费,都是徒步走很远的路,肩上还背着几十斤重的书和其他物品。一边走,一边心里发狠,总有一天我要成为大器,以不负自己遭受的苦难。

记得当时我买不起书,就在午饭和晚饭时,饭毕就赶紧跑去街头地摊看书。记得那个卖书的老爷爷有次对旁边的人说:这个小伙子天天来看书,一看就是很长时间,亏得不是个才地(人才),要是个才地,这些书早该都背下来了。

我听了,哭笑不得。
    
就这样,我练就了意如铁志如钢,这都是坚强的父亲赋予我的。后来我已优异的成绩考入天津大学,入学时获得了大学全系第一名的新生奖学金,母校贺昌中学校长专门在全校大会上天大发来的喜报,不吝赞美地表扬了我。

能吃苦,是人生最大的财富。我后来多次教育自己的儿子:无论岁月如何变幻,无论人生几多风雨,坚韧的意志足可突破一切,别无它尔。
    
和朋友们聚会时,我最喜欢唱歌手崔京浩的《父亲》,歌词是:
 
那是我小时侯
常坐在父亲肩头
父亲是儿那登天的梯
父亲是那拉车的牛
忘不了粗茶淡饭将我养大
忘不了一声长叹半壶老酒
    
等我长大后
山里孩子往外走
想儿时一封家书千里循叮嘱
盼儿归一袋闷烟满天数星斗 

都说养儿能防老
可儿山高水远他乡留
都说养儿为防老
可你再苦再累不张口
儿只有轻歌一曲和泪唱
愿天下父母平安渡春秋

每唱到最后两句,我总是泪流满面。

以上文字是我写我的父亲,下面的文字是儿子写我的。那是三年前的父亲节,儿子刘典写了篇《那些年的故事——送给父亲的节日礼物》,全文如下:

在我很小的时候,父亲在我的脑海里只是一个朦胧的印象。小时候我们也常常在一起,在我懂事以前,他就离开了家庭,独自一人在外地打拼,与我和母亲聚少离多。年少的我也知道他的不容易。但他留给我的,往往只是一个背影。

从小到大,几乎没有父亲接送我上学的记忆。放学了,和小伙伴在学校门口等妈妈接我回家的时候,小伙伴问,你爸爸干什么去了呀,我怎么从来没有见过啊?我无言以对,看着同学的父亲来接她时,抱着她其乐融融的画面,我微笑依然,但心里是很羡慕的。

懂事以后第一次真正地认识父亲,是在小学四五年级的时候。当时父亲回到了老家工作,很关心我的学习。父亲是一个有真才实学的人,当初上学时在老家也是远近闻名的大学霸,在他的引领下,我受到了比较扎实的古诗词训练,一度也因为出众的记忆力成为班上的小明星。其实,我并不聪明,只是父亲教给我一个道理,真正地聪明并非过目不忘,而是比别人付出更多的努力。

当时的我,觉得父亲是个很奇妙的人:我想象中的父亲是个事业心很重的人,一个纯粹的“经纶世务者”,在职场上应酬往来,如鱼得水。但是走近他的生活,才发现那些营谋挂念的事情,仿佛只是生活中的小插曲。在他眼里,看到的其实是一个诗意盎然的世界,任何平淡无奇的事情,他都可以引经据典,侃侃而谈。他为家庭赚到了足够的钱,但从来不以赚钱养家为荣,却像小孩一样常常向家人炫耀自己的学识,看到什么有意义的书,看到什么好文章,第一时间都会与我和妈妈分享。

对于当时年少朦胧的我来说,父亲就像一座大山,将我托在他的肩膀上,带进了另一个世界。在这个世界里,有着天马行空的诗意幻想,有着铁马金戈的壮志凌云,他挥洒文字,汇聚信息,为了我搭建起了一座精神的桥梁,穿越时空,领略了古今中外各种知识的乐趣,

使我练就了下笔千言倚马可待的过硬本领。更重要的是,他使我形成了正确的三观与志在天下的家国情怀,足以让我终身受益……

记得当时十一二岁的我,在父亲节之际写了一篇题目为《我的父亲》的作文,只是随手而写,也许是真情涌现吧,这篇文章赢得了前所未有的关注,被老师大力推荐,甚至成为了学校同年级班相互传阅的范文。父母从班主任那里得到这个消息,喜出望外,看过我的作文,父亲激动地将我抱起来,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夸我得到了他的真传,母亲在不远处淡淡地看着我们,嘴角欣慰地微微扬起。那日午后阳光闪耀下的情景,镌刻在我内心深处,永生难忘。

温馨的日子并没有多久,父亲心中抱负远大,不是这座小小的地级市能容纳的。一晃几年过去了,又像以前一样聚少离多。我上了初中,后来高中考到了省城——父亲工作的城市。在这里,我再一次认识了父亲的另一面。

我上高中的那几年,是我们家最灰暗的时候,也是父亲四十年人生中最低谷的时刻。有一段时间,周末回到家的我很难感受到温暖,总看到父母在吵吵吵。父亲当时很脆弱,一度有点彷徨无措的感觉,而母亲也要担负起照顾我和家庭的责任,很不容易。

我们家是慈父严母的典型,虽然生活中有诸多不顺,父母对我依然如故。感觉又回到了小学的时光,父子二人在家坐而论道,指点江山,激扬文字。在父亲心情极为压抑的那段日子,他依然手不释卷,珍惜寸阴,不教一日闲过也。我眼看着父亲从一开始的沮丧中走出,重拾信心,裹挟风雷,在一条常人难以想象的艰难道路上,硬是单枪匹马闯出了一片新的天地,使其人生再度辉煌。与之前的成功相比,可谓有过之而无不及。

在某些方面,我也许比同龄人稍显成熟,家庭遇到的困难父母也没有对我隐瞒。父亲当时所处的困境,我是知道的,所以对我的震撼,用任何言语来描述都显得贫乏。我可爱的父亲,一个濒临绝境的勇士,面对日暮燃烧咆哮发力,以弥天大勇向命运挑战,追逐着哪怕稍纵即逝的一点光明。也许他早已懂得黑暗的意义,所以依然能在黑暗中踽踽独行,直到黎明之到来。

那段岁月好像过去了很久了,每次回想起来,眼前首先浮现的,都是父亲以前的种种教诲,突然感觉有很多大道理,其实离我并不遥远。回忆起在我面前总是谈笑风生的父亲,目光仿佛刺破一个平凡的驱壳,发现了贮藏其中的一个伟大的灵魂,第一次感受到了一种来自人格上的无限光辉。父亲是一个沉稳内敛的人,在我和妈妈的眼里,他是一个大写的人,是一个知行合一的博学者,是一个不凡的英雄。

上了大学,父亲是我精神世界的一座灯塔,每次迷茫的时候,他都能用自己的光亮驱散迷雾,为我指明方向。时光匆匆而过,转眼我也大学毕业了,岁月的年轮也在父亲身上留下了深刻的痕迹。

父亲从来不会享受生活,每天不是工作就是看书,对于他来说,获取知识就是最大的享受。即使工作回来的再晚,依然不眠不休地看书,几十年如一日。如今年纪大了,身体开始报警了,血糖高了,一口牙齿也开始脱落了,年轻时闯荡江湖的后遗症慢慢地都出现了,我和妈妈都很担心他的健康。

一天晚上,父亲依旧如往日一般晚归。他告诉我他晚上与人一起吃饭的时候,脱落了他原本已晃动开了的牙。看着被纸包好的牙,笑着和我开玩笑:“嘿,儿子,我一下想起鲁迅的散文里有一句描述我现在的样子,好像是‘笑人齿缺曰狗窦大开’,《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里面出现的一句,你去搜一下,咱们温习一下这篇文章。”

一会,父子二人一起朗读起来:“铁如意,指挥倜傥,一坐皆惊呢;金叵罗,颠倒淋漓噫,千杯未醉嗬……”父亲悠扬地学着文章中的老先生,抑扬顿挫。我看着说话半遮嘴还漏着风的父亲兴致勃勃地讲述小时候他学习这篇文章的感触,感觉到父亲开始老了,以后我就是他的依靠了,心里酸酸的,眼角有点湿润,不过还是忍住了。

步入社会,我也开始经历一些事情。每当我心情低谷时,就想起了我的父亲,想起他的固执与倔强,他的抱负,想起他身体力行且谆谆教导我的“浮舟沧海,立马昆仑”之人生大境界,这些都是我人生中最宝贵的精神财富,一次又一次地点燃了我内心的希望,让我鼓起勇气继续拼搏向前。

如今的我,向着自己心中最理想的学术殿堂挺进。也许这辈子都没有像2015年这样和父亲朝夕相处的机会了。他还是像过去一样,在我学习疲惫的时候,带我一起温习古诗词,给我讲古代科举的艰难,那时候那些学子是怎么扛过来的。我的父亲是一个情感上比较讷于表达的人,他从来不会像其他父亲一样,在生活上如何照顾我,但是他会用他的方式润物无声般抚慰我心灵的创伤,给我带来满满的正能量。

回首往事,一点一滴,小学时写给父亲的作文,当时文思泉涌的感觉历历在目。转眼间十多年过去了,2015年的父亲节马上也到了,一切恍若昨日重现。这十多年又发生了好多事情,有些感慨,再写下这篇小文,作为节日的礼物,献给我的父亲。

儿子的这篇文章,写得很好,我百看不厌。儿子本科时期就出版了两本学术著作,并多次在央视作学术嘉宾。如今已在中国人民大学上班,所研究领域世界金融、国际政治,为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事业竭忠尽智且孜孜不倦,甚慰我心。

潮平两岸阔,风正一帆轻。祖孙三代人,文化喜传承。

有一种人生,波澜不惊,静水深流。
有一种意境,月明林下,雪满山丘。
有一种机缘,峰回路转,曲径通幽。
有一种情怀,细雨梦回,豪情依旧。
有一种毅力,千帆过尽,苦问不休。
有一种追求,中流砥柱,浪遏飞舟……(刘继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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