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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02.08)芝加哥的工作室

(2003-02-08 08:56:09)
分类: 五常谈学术
芝加哥经济系的研究院发明了「工作室」(workshop)这项玩意,非常成功,举世知名,不少其它大学争相竞效,但总是遇上困难,搞不好。芝大的工作室是唯一有大成的例子,极盛于二十世纪六十年代,其后大师们去的去,退的退,死的死,红极一时的工作室就有点退化了。


不是说早期的大师退出后没有新血大师补上,但戴维德、高斯、佛利民、史德拉、夏保加、舒尔兹、庄逊、蒙代尔等人是不可以填补的。学问上的填补已不容易,性格的填补更困难。一个伟大学派的兴起要讲机缘巧合,能在半个世纪出现一个伟大学派算是奇迹了。
芝大的工作室是经济系内每类重要科别有一个,每星期聚会研讨(工作)一次。六十年代最著名的有货币工作室(佛利民主理),工业组织工作室(史德拉主理),农业经济工作室(舒尔兹主理),经济发展工作室(夏保加主理),对外贸易工作室(由庄逊、蒙代尔主理),此外还有计量经济、数学经济、经济历史等工作室。有那么多不同的工作室,加上每星期总有一两位外来学者作学术报告,其气氛的紧张刺激难为外人道。一九六七至六九我在那里两年,分身不暇,疲于奔命。
芝大的工作室分两种。一种是封闭室(close shop),另一种是开放室(open shop)。只有佛利民的货币工作室封闭,其它都开放。佛老的「封闭」,是指每个参与的人,在一个学年之内,必须提供一篇自己的文章作研讨。每个参与者规定要先读好准备研讨的文章才能进室。
其它的工作室都是开放的,任何研究生及教授皆可参与,但规定先要有人提供值得研讨的文章,而参与者必须先读。大约两个小时一次的研讨,提供文章的主讲者只有十五分钟作开场白,跟着就是大吵大闹了。有一次我提供文章到史德拉的工作室,开场白时间只有三分钟。
芝大工作室的成功是奇迹。研究生参与是得不到学分的。这与一般大学研究院(graduate school)的研习班(seminar)的性质不同。后者是算学分的。没有学分,为什么参与的研究生那样踊跃,那样热情,愿意花时间先读讲者的文章?
一九八一年,洛杉矶加大替戴维德与高斯的荣休举行聚会,被邀请的大约三十人,大都是从四方八面而来的曾经与芝大有关的前辈名宿。我是比较年轻的被邀请者。会中前辈谈往事,说当年,作为后辈我只在听。但后来我还是问:「为什么芝大的工作室搞得那样热闹、成功,而其它的大学却没有那样的经验呢?」
这问题引起他们的兴趣,因为大家都知道仿效芝大工作室的研究院不少,但搞得成功的只有芝大。佛利民、史德拉等人纷纷提出他们的解释,但只能响应问题的一半。要解释芝大工作室的成功不难,但为什么他人办不到?他人的也是名校,有名家,也有上选的研究生,但为什么工作室的成就差那么远?我想,那应该是学术文化不同吧,而文化这回事是不容易说清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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