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上大讲堂：姚中秋聊城市化与中国发展
2013年6月14日，知名学者姚中秋(姚中秋微博 姚中秋博客)做客新浪网，观察中国楼市与城市化发展，分析高房价背后原因，并对城中村、小产权房现象，以及年轻人的买房与人生规划等问题发表了独到见解。以下为访谈实录。
高房价根源是“双重垄断”
主持人：各位亲爱的新浪网友大家好，欢迎来到新浪网上大讲堂，我是讲堂主持人尹俊。今天我们要跟大家聊的话题是城市化建设和中国的发展。我们给大家请到的嘉宾是来自北京航空航天大学人文与社会科学高等研究院的姚中秋（秋风）教授，同时也是知名学者，欢迎您，姚中秋老师。
姚中秋：谢谢，也非常高兴今天能有机会跟各位网友一起讨论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
主持人：其实很多人都很关心(这个问题)，我们今天讨论的虽然是城市建设与中国发展，落到实处的话是房价。我们注意到您过去研究西方经济学，近年来写很多评论，很关心房地产与城市化的建设，您为什么逐渐开始关心这个领域呢？
姚中秋：因为这跟我自己的生活有关系，也跟每个人生活都有关系，因为所有人都要住房子，而在中国房价还有房地产的体制，其实都存在很多问题，值得我们去研究。我想不仅仅是值得经济学家去研究，事实上也值得社会学家、政治学家去研究。现在看来，这方面的研究还远远不够，还需要更多的研究，因为中国的房地产制度以及它所造成的各种各样的社会问题，涉及面非常广泛，而且影响非常深远，它不仅仅影响我们这一代人，可能还要影响好几代人，所以还是需要更多的人去研究。我自己只不过是业余的敲敲边鼓。
主持人：中国房地产这个领域的研究还相对薄弱，很多人还看不明白为什么房价这么高。如果让您从专业的角度来看，您觉得中国房价高不高，有多高？高房价到底是谁导致的，真是网上所流传的黑心房产商导致的吗？
姚中秋：如果我们做一个横向的比较，也做一个纵向的比较，应该说现在的房价确实是比较高的。举一个最简单的例子，我也算是大学教授，收入至少算是中等水平。可是要让我现在拿工资去供一座北京也就勉强够我们住的房子，比如说一百平米左右的房子，非常困难，甚至说不可能。
主持人：用个年份，如果让您供，多少年能供起一百平米的房子？
姚中秋：一辈子供不完。(笑)
主持人：50年够吗？
姚中秋：也供不完，就在咱们这附近，四环，一套房子得多少钱？
主持人：四五百万都很正常了。
姚中秋：可是我的工资四五十年加起来也都不到这么多钱，我还算收入中等的居民了。仅就此而言，我们的房价肯定是太高了。为什么会这么高？有很多原因，房地产商要不要承担责任？我觉得这是一个问题，但是我觉得主要不应该由房地产商来承担责任，最重要的还是我们土地制度以及房地产的开发制度，可能这两个制度要对我们现在高房价承担主要的责任。
主持人：这个制度(原因)，能稍微说得细一点，包括开发制度，怎么就抬高了这个房价？
姚中秋：我们现在城市的住宅用地是由城市政府垄断的，这一点我想大家都很清楚。农民不可能说我自己去盖一些商品房，卖给城市的人口，这是不允许的。
主持人：你必须卖给国家。
姚中秋：城市的政府征农民的地，转过来把这个地再卖给开发商，这就涉及到第二层垄断了。就是在中国通常情况下，只有开发商有资格建房子，这其实也是一种开发的垄断。按理来说政府从农民那儿买来地，理论上来说，也可以卖给我自己，我现在申请要买一块一百平米的地，政府卖不卖给我？如果说政府把这个地卖给我，我自己去建造房屋，房价在某种意义上也是可以被控制得，但是现在不能，政府只是一宗地，十几万平方米一下卖给一个开发商，我们现在只能是开发商建造住宅。一重垄断就会导致价格很高，双重垄断当然会导致价格双倍高。
主持人：农民卖地必须卖给政府，开发商要开发必须从政府买地，双重垄断。
姚中秋：这也是我这本书分析的，我们都知道经济学中论证了垄断肯定会损害消费者的权益。
主持人：这个土地现在自由交易可能性不大，从目前来看。但是我们也注意到有一位学者王小东他说过这样的话，“你说房价非常贵是一个事实，但是不得承认中国人在住房面积方面提高了很多倍，这些住房不是空置房，也不仅仅是权贵占有了，一般老百姓住房面积也扩大了很多。”对他这句话您怎么看待？
姚中秋：部分成立，部分不成立。所谓成立，确实在过去的15年，中国人的住房条件有很大的改善，这是毫无疑问的。部分不成立的是，之所以有这么大的改善，其实不能证明我们土地制度、房地产制度有多好，而是证明中国人勤劳勇敢，有特别的美德。比如现在看很多年轻人，为什么买得起房？
主持人：家里资助。
姚中秋：我们中国人有很强的家庭观念，尤其是父母非常愿意帮助孩子。这意味着我们有两代人、三代人，让这一代人有房子住。反过来我们就可以说，那两代人的生活质量其实受到影响。假如说房价没有这么高，我们可以生活得更幸福，现在我们只好把这个钱全都压在房子上，也就是说我们这十几年来中国社会创造财富它的效益没有最大化，把它都压在房子上。
主持人：钱都进房地产了。
姚中秋：按在房子上，其实我们可以有更优裕的生活，现在要供房子，必须每天像驴一样去上班。
主持人：很多房奴的生活水平确实降低了。
姚中秋：而且对人的心理影响非常大，一睁开眼睛就欠银行那么多钱。
主持人：有外媒报道，中国年轻一代暮气沉沉。
姚中秋：这是我说的。在网上传的一段所谓西班牙报纸的一段话，其实是我说的。
主持人：原来来自于您的原话，确实是这样，深有同感。
我们注意到环球时报总编辑胡锡进曾经说过，媒体对被拆迁者的无条件支持，不断提高人们对拆迁补偿款的预期。也就是说，拆迁户高要价，抬高了地价、房价。甚至有人说，“强拆拆出一个新中国”。您怎么看？
姚中秋：这属于蛮不讲理。拆迁是一种特殊的买卖。政府为什么要拆迁？无利不起早，他知道这个东西能挣钱。其实拆迁户给他提出这么高的价钱，他能接受，因为在其他方面可以获得很大的利益。在这样的特殊买卖中，双方是愿打愿挨。一个拆迁户完全可以提出很高的要求，政府觉得不合适，你别买。那不是很简单的事情！你买，说明你能接受这个价格。当然我们说最后推动房价高的，我前面已经说了，还是垄断，并不是说一个城里人想多赚点拆迁费就能把房价抬高。如果是这样的话，世界上价格机制就完全失灵了。
主持人：相关的数据表明，被拆迁者得到的补偿款很少，相对于土地出让金来说只占一个零头甚至不到。
姚中秋：如果总体而言的话，尤其把征地再算上，原来的业主或者土地主，从整个市场运作中获得的收益其实是非常少的，大头应该是政府拿走的，其实开发商有时的利润并不是很高，主要是政府的收入，包括出售土地的收入，还有在开发过程中的各种税费。他的收入是最高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