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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惶然录》其三(2009-07-09 23:43)

这些年,我从人民里走出来,

学会了私人的快乐,

但寂寞像衣服一样裹住我的身体。

人们习惯伤害别人,

粗语或血刃,如积雪覆盖了伦理。

半空中的一个谎言,像一场雨,随时会落下来。

再也看不到空旷的午后,两个小孩

把未来当作冰棍含在嘴里,让它融化。

 

融化之后,是黄昏一样的忧伤,

几只麻雀穿过田野,将不义撒在农村,

但那不义比稀粥还要柔软,

我并不知道何为害虫。

我曾活在聊天的时代,人们安居乐业,

废话如阳光撒在屋檐下。

可某个伟人将人心栓在

橡皮绳上,如今绳子早已氧化。

 

人们开始把生活藏进自己的裤袋,

连语言也粘上香水。

而社会那么寂静,只有广告在聒噪。

文字多如这个国家的人口,

但像瘫死在河边的狐狸,来不及做梦,或回忆。

我并不知道在中国,

应该成为一只动物,还是一株植物。

每一个白昼,诉说都是一种病毒。

 

地铁里,一只MP3掩饰了

两只耳朵,和假冒伪劣的乞丐,

 

《惶然录》其二(2009-07-05 14:04)

 

爱是一株发育缓慢的樟树,它美好,

但我不敢动它,不敢拔苗助长,

社会很脏,爱就像一只可能的素瓷,

被一只现实的手捏上油腻,

然后在仇恨里,破碎。

我知道那棵树是在什么时候死的,

它死的时候,我疼痛了几年,

犹如一场道德的伤寒。

 

虚无像一场梅雨,

从爱的里边下到爱的外边,

像一个穷追不舍的歹徒,一直从爱追到性。

而逃跑,是一条游在希望里的鲫鱼。

希望则是虚无的果子。那么多年,

我不再相信寂静,也不相信政治。

我看见一只逃出社会的麻雀,

一封遗失在半途的信件,

我看见身体伤及爱,和信念。

 

有些女人生在当下,有些活在他乡,

有些住在欲望的别墅,有些尚未从云端摔下来。

但我总要选择一个女人,她就像窗外的夜晚,

和雪花,是我心里最寂寞的部分。

我逆来顺受,这些年,我从田野里知道,

那些花草并不需要一套农业制度,风暴已经够多。

 

可我对爱不再关心,逐渐忘了那棵还在

生长的树,我去写诗,遇到

《惶然录》其一(2009-07-03 02:42)

 

这个夏天,我要更隐秘地活着。

每到黄昏,我将遗忘从记忆里拯救出来。

黄梅时节,人的想象力受天气左右,

被迫停靠在卧室里,翻阅足不出户的日子。

雨下着。词语,比公共汽车跑得更快,

更快的是法律的条文,一个巨大的国家正在成长。

 

虚无却是我每天呼吸的空气,

世界在我头脑中崩溃,我有别于

一只小区的野猫,或者一棵顺应时间的杨梅树,

它们与世界交换物质,波澜不惊地生长,繁殖,

并不知道痛苦为何物,

也不能用一个句子来表达快乐。

羞耻则远如天际。我每天与词语较劲,

最终不知道能表达出什么。

 

对我来说,时间是用来睡觉的床,

去流浪的鞋子,也是那条本不存在的道路,

有时候,它只是突如其来的暴雨中,

我渴望撑起来的一把伞,我并不能拿它来照明。

时间把每一个日子送到客厅,让它们与人闲聊。

 

我在地铁里公开读一本诗集,但只能秘密地写诗。

一个理想主义的清晨常常显得那么诱人,

试图去干预家庭,道德,国家,

或者世

王歪从西安来沪。捎来李岩主编的一套《陕北》杂志,内有一册李岩诗歌研讨会专辑。收入一篇我的文章。我都几乎快要忘却这篇东西了。只记得这是离校前在图书馆里写成的。这大概是我认真做的第一篇批评文字。当时没留底稿。

 

 

 

 

 

 

 

长安日记(2009-05-24 12:04)

二零零九年五月七日

晴。热。

Z92次车。上午到西安。十点十分。推迟二十分钟。车上有两个法国人、一个热衷侃菜谱的厨师、一个从无锡上车的文静的渭南女孩,以及一个同样在无锡上车的彬县女孩。彬县,古豳地,《诗经》有《豳风》。周祖公刘立国于此。西魏设邠州。2003年我实习的地方。一晚上读《韦应物诗选》(受苏野影响)、《发达资本主义时代的抒情诗人》。一位出生于长安杜陵的唐代诗人。一位游荡于现代都市的法国诗人。

王歪来接。王歪,即王晓亮。比我高一级。还是原来的样子。发型、语气和笑容。从上出租车上,到他住处,聊往事。亚男、李震、朱妮娅、樱花漫漫、若耶。师大。瓦胡同。诗歌。

中午,晓亮做东,与非击、艾蒿、亡蛹、小松(纪录片导演)喝酒。在美院附近一家酒馆:山野人家。又聊起当年写诗的事情。“解放”诗社的往事以及各自的生计。亡蛹提议再合出一本诗集,名为《解放后》。晓亮尤其兴奋,倡议每人出一本诗集。很多名字在酒桌上游走:黄火冰、方旋、西毒何殇、张紧上房、张进步、胡三、秦客、李傻傻、艾米、灰石、黑河、李异。如今散落在大江南北。这一帮子。许多恩怨情仇。晚上,从晓亮书架上发现第一期即最

夜晚的修辞(2009-04-25 16:07)

    在漫长而悠缓的童年岁月中,一些事物无时不刻地触动着我幼小的神经:星空、植物、地图、村庄、城镇、街道、湖泊、运河、雨、雪、鱼和烟花。我在漫长的追忆过程中,去抚摸这些事物,并逐渐建造一些文字的房屋,让它们定居其中。我不想让漫衍的时间从我的头脑中悄悄偷走它们,虽然我逐渐发现,很多事物正在溃散,纷纷逃离我的记忆之网。我现在要做的是,重新撒开“记忆”这张网,将它们捕捉回来,按照我喜欢的序列关进文字的房间里。在“事物三部曲”中,我分别捕捉了地图、星空和植物。在其他一些文字中,我安抚了其他事物,比如街道和弄堂、桑树地、湖泊和运河、春雨、桃花和杏花、冬雪。但不少细节从记忆之网的孔洞里逃逸出去,并且由于受过惊吓,在我写作的过程中,它们幼鱼一般与我渐行渐远,躲藏在我往昔的湖水的深处不肯出来,只有日后在时间的抚慰中,才会偶尔靠近我的记忆之网。于是,用召唤和捕捉事物的过程是那么愉快,又神秘莫测,它就像一幅扑克牌,排列的顺序几乎是随机的,这也是回忆和写作本身的魅力所在,而且它像一株自己亲手栽种的果树,会不断生长,茎杆、枝叶和果实会一再变化。虽然不够完美,我至少已经揭开了自己希望呈现的世界的

《葑塘志》(长诗)(2009-03-22 21:56)

 

北部,笔直的蕰藻浜,历史学家的刀尺

宰割过的真相,遗落在长江口,旅游业的

巨大公文包没有装它的空间。南边一大片

空旷地带,经历了很多沧桑,已经妻妾成群,

儿孙,长得越来越像共和国东部的卫星城镇。

商品房,鲫鱼般游动在春天,长势比小学生

作业本上的奥数题,更加不可理喻。但人们

原意花掉半个月的工资,让孩子们去跟随

数学老师们远游,捕捉政府大楼墙砖里

几只面目暧昧的蟋蟀。聚丰园路、锦秋路、

祁连山路,是三条郊区的毛巾,擦拭上海

西洋瓷器般的身体,积满污垢,就像反动

文人的笔墨,无辜接受了媒体的诋毁,而

没有一名本土作家,或者寓贵,来为这个

乡镇,设计一副腔调。近千万平方公里的

土地上,葑塘,只是一个按时完成作业的

小学生,毫无特征的笔迹和书包,只给官方

花名册,增添了两个或三个汉字。地方志

办公室的老学究们,从没想到给它单独

开间房,他们的性能力,已经萎缩,被工业

时代数字信息一样迅速增长的病毒,抱得

太紧,无力越轨。即使是勤劳的果农,一

  

仿佛住在塑料公寓里,他等待着,

被时间氧化。将寂寞煮进火锅,

用辣椒和四川方言,陶冶乡愁。

刚买来的春天,火候不够,

啤酒瓶里,倒不出一个美女。

走出单薄的小区,大地告诉他:

热爱事物的程度不够,对女人持批评态度,

是所有失败的起源。在小酒馆里与烤肉一起

拦截冬天,可酒精并不像卡巴斯基,

能清除思想的炎症——这些疾病

犹如疾风袭击记忆的平原,在大陆深处起伏。

烤肉,像一名口齿不清的民工,

与他交换对政治的看法,

言辞把祖国撕裂成两块,摆放在桌子两边。

天气预报一再推延着冬天,但不能挽留现实,

它总是被新闻联播或白皮书过度抒情。

一个句子踏过他的脑袋:

为什么男人渴望在街边宿醉,而女人比夜色昂贵?

刚刚裁剪好的诗句就像七浦路的衣服,

与内心并不合身。表面上,

勤奋能够缝补经济危机带来的破洞,

歌舞可以让一节旧电池兴奋,

可是,梦,总会像鳝鱼一样探出他的被窝,

如何被赤手空拳擒住?

他面对往事喝酒,像摇滚乐一样含混不清,

    在来往市区与郊区的地铁和公共汽车上,断断续续读完《卑微的神灵》。从春节前,读到现在。我被这本书的混乱迷住了。而且我的阅读同样是混乱的。地铁和公共汽车的轰鸣声、不断变化的光线(最近上海几乎天天在下雨)、人们的噪杂声(我们是一个喜欢喧闹的民族)、手机的铃声不断地入侵我手里的书籍,使它更加混乱。昨天,我在台灯下,读完最后几页。我想,这是一本可以重读的书。

    它在书架上,可以和《百年孤独》放在一起(我的第一个汉译本《百年孤独》在图书馆被人偷走,第二个汉译本错印几十页,被转移到老家,现在只剩下英译本聊以充数)。两本气质相近的书。虽然在叙事方式和语言魅力上比《百年孤独》要逊色许多,在梦幻的渺远程度上,也比不上《百年孤独》。但都是混乱的书,或者说是混沌的书。它们拒绝清晰、逻辑地再现世界。这对我来说,应该是书籍的优点。

    我读完了这本书。脑袋中留下来的是一堆碎片,但它们都映射着难以名状的光影。读《卑微的神灵》的确是像在看塔尔科夫斯基或的电影,无数(虚构的?)记忆片段随着意识的锁链任意流淌。这大概是记忆的面目,它在我们头脑中是杂乱无章的

在767B上读丁当诗集(2009-02-21 02:44)

寒冷犹如树木长在夜里,

这是一个规矩的夜晚。

人们像碗柜里的杯子,

整齐地坐在自己的位子里。

少女们在手机里沐浴,

满面红光犹如出席奥斯卡。

老人身轻如燕,推开

沉溺于资本主义的社会主义青年,

攻占了车厢内最后的城池,

犹如一个不关心民生的帝王。

 

我像一段牙膏被挤在角落,

在汽车的嘴巴里,吐出幸福的泡沫。

我身旁坐满了温柔的经济,

毛衣们分不清性别,

暧昧穿地意识形态身上,

把我告发给萧条的冬天。

在公交车上,我流落他乡。

 

我羞涩地掏出诗集,

就像饿汉掏出随身的干粮,

就像在清朝,秘密地去江南结社,

像一个秀才,逃出功名,

去后院与一名闺秀私会。

在这只车厢,山寨手机在高声歌唱,

语言是一只破旧的药罐,

被遗弃在那些诗集的草坪上。

 

我读着,犹如一位在祖国捡垃圾的人民,

渐渐地,语言长出语法的翅膀。

 

一阵风跑到春天的野外,

造反者掠夺封建王朝的宫殿,

一斤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