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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惶然录》其二(2009-07-05 14:04)

 

爱是一株发育缓慢的樟树,它美好,

但我不敢动它,不敢拔苗助长,

社会很脏,爱就像一只可能的

素瓷被一只现实的手捏上油腻,

然后在仇恨里,破碎。我知道那棵树

是在什么时候死的,它死的时候,

我疼痛了几年,犹如一场道德的伤寒。

 

虚无像一场梅雨,从爱的里边下到

爱的外边,像一个穷追不舍的歹徒,

一直从爱追到性。而逃跑,是一条

游在希望里的鲫鱼。希望则是虚无的果子。

那么多年,我不再相信寂静,也不相信政治。

我看见一只逃出社会的麻雀,一封遗失

在半途的信件,我看见身体伤及爱,和信念。

 

有些女人生在当下,有些活在他乡,

有些住在欲望的别墅,有些尚未从云端

摔下来。但我总要选择一个女人,

她就像窗外的夜晚,和雪花,是我

心里最寂寞的部分。我逆来顺受,

这些年,我从田野里知道,那些花草

并不需要一套农业制度,风暴已经够多。

 

可我对爱不再关心,逐渐忘了那棵还在

生长的树,我去写诗,遇到肮脏的事情,

 

《惶然录》其一(2009-07-03 02:42)

《惶然录》

 

 

这个夏天,我要更隐秘地活着。

每到黄昏,我将遗忘从记忆里拯救出来,

就像收集一把一碗洒落在地的绿豆。

雨下着,黄梅时节,人的想象力受天气左右,

被迫停靠在卧室里,翻看着足不出户的日子。

词语,比公共汽车跑得更快,但更快的是

法律的条文,一个巨大的国家正在成长。

 

虚无却是我每天呼吸的空气,有个世界在我

头脑中崩溃,我有别于一只小区的野猫,

或者一棵顺应时间的杨梅树,它们与世界

交换物质,波澜不惊地生长,繁殖,

并不知道痛苦为何物,也不能用

一个句子来表达快乐,羞耻则远如天际。

我每天与词语较劲,最终不知道能表达出什么。

 

对我来说,时间是用来睡觉的床,

去流浪的鞋子,也是那条本不存在的

道路,有时候,它只是突如其来的暴雨中,

我渴望撑起来的一把伞,我并不能拿它来

搜寻方向。“未来”比一斤苹果还轻,“过去”

终将会在这斤苹果里鬼混。这是时间的命运。

它把每一个日子送到客厅,让它们与人闲聊

王歪从西安来沪。捎来李岩主编的一套《陕北》杂志,内有一册李岩诗歌研讨会专辑。收入一篇我的文章。我都几乎快要忘却这篇东西了。只记得这是离校前在图书馆里写成的。这大概是我认真做的第一篇批评文字。当时没留底稿。

 

 

 

 

 

 

 

长安日记(2009-05-24 12:04)

二零零九年五月七日

晴。热。

Z92次车。上午到西安。十点十分。推迟二十分钟。车上有两个法国人、一个热衷侃菜谱的厨师、一个从无锡上车的文静的渭南女孩,以及一个同样在无锡上车的彬县女孩。彬县,古豳地,《诗经》有《豳风》。周祖公刘立国于此。西魏设邠州。2003年我实习的地方。一晚上读《韦应物诗选》(受苏野影响)、《发达资本主义时代的抒情诗人》。一位出生于长安杜陵的唐代诗人。一位游荡于现代都市的法国诗人。

王歪来接。王歪,即王晓亮。比我高一级。还是原来的样子。发型、语气和笑容。从上出租车上,到他住处,聊往事。亚男、李震、朱妮娅、樱花漫漫、若耶。师大。瓦胡同。诗歌。

中午,晓亮做东,与非击、艾蒿、亡蛹、小松(纪录片导演)喝酒。在美院附近一家酒馆:山野人家。又聊起当年写诗的事情。“解放”诗社的往事以及各自的生计。亡蛹提议再合出一本诗集,名为《解放后》。晓亮尤其兴奋,倡议每人出一本诗集。很多名字在酒桌上游走:黄火冰、方旋、西毒何殇、张紧上房、张进步、胡三、秦客、李傻傻、艾米、灰石、黑河、李异。如今散落在大江南北。这一帮子。许多恩怨情仇。晚上,从晓亮书架上发现第一期即最

夜晚的修辞(2009-04-25 16:07)

    在漫长而悠缓的童年岁月中,一些事物无时不刻地触动着我幼小的神经:星空、植物、地图、村庄、城镇、街道、湖泊、运河、雨、雪、鱼和烟花。我在漫长的追忆过程中,去抚摸这些事物,并逐渐建造一些文字的房屋,让它们定居其中。我不想让漫衍的时间从我的头脑中悄悄偷走它们,虽然我逐渐发现,很多事物正在溃散,纷纷逃离我的记忆之网。我现在要做的是,重新撒开“记忆”这张网,将它们捕捉回来,按照我喜欢的序列关进文字的房间里。在“事物三部曲”中,我分别捕捉了地图、星空和植物。在其他一些文字中,我安抚了其他事物,比如街道和弄堂、桑树地、湖泊和运河、春雨、桃花和杏花、冬雪。但不少细节从记忆之网的孔洞里逃逸出去,并且由于受过惊吓,在我写作的过程中,它们幼鱼一般与我渐行渐远,躲藏在我往昔的湖水的深处不肯出来,只有日后在时间的抚慰中,才会偶尔靠近我的记忆之网。于是,用召唤和捕捉事物的过程是那么愉快,又神秘莫测,它就像一幅扑克牌,排列的顺序几乎是随机的,这也是回忆和写作本身的魅力所在,而且它像一株自己亲手栽种的果树,会不断生长,茎杆、枝叶和果实会一再变化。虽然不够完美,我至少已经揭开了自己希望呈现的世界的

《葑塘志》(长诗)(2009-03-22 21:56)

 

北部,笔直的蕰藻浜,历史学家的刀尺

宰割过的真相,遗落在长江口,旅游业的

巨大公文包没有装它的空间。南边一大片

空旷地带,经历了很多沧桑,已经妻妾成群,

儿孙,长得越来越像共和国东部的卫星城镇。

商品房,鲫鱼般游动在春天,长势比小学生

作业本上的奥数题,更加不可理喻。但人们

原意花掉半个月的工资,让孩子们去跟随

数学老师们远游,捕捉政府大楼墙砖里

几只面目暧昧的蟋蟀。聚丰园路、锦秋路、

祁连山路,是三条郊区的毛巾,擦拭上海

西洋瓷器般的身体,积满污垢,就像反动

文人的笔墨,无辜接受了媒体的诋毁,而

没有一名本土作家,或者寓贵,来为这个

乡镇,设计一副腔调。近千万平方公里的

土地上,葑塘,只是一个按时完成作业的

小学生,毫无特征的笔迹和书包,只给官方

花名册,增添了两个或三个汉字。地方志

办公室的老学究们,从没想到给它单独

开间房,他们的性能力,已经萎缩,被工业

时代数字信息一样迅速增长的病毒,抱得

太紧,无力越轨。即使是勤劳的果农,一

 

仿佛住在塑料公寓里,他等待着,被时间氧化。

将寂寞煮进火锅,用辣椒和四川方言,陶冶乡愁。

刚买来的春天,火候不够,啤酒瓶里,倒不出一个美女。

走出单薄的小区,大地告诉他,热爱事物的程度不够,

对女人持批评态度,是所有失败的起源。即使在小酒馆里

与烤肉一起拦截冬天,酒精并不像卡巴斯基,能清除思想的

炎症——它们犹如季风袭击记忆的平原,在大陆深处起伏。

烤肉,像一名口齿不清的民工,与他交换对政治的看法,

言辞把祖国撕裂成两块,摆放在桌子两边,天气预报

一再推延着冬天,但不能挽留现实,它总是被新闻联播和

白皮书过度抒情。一个句子踏过他的脑袋:为什么

男人渴望在街边宿醉,而女人比夜色昂贵?刚刚裁剪好的

诗句就像七浦路的衣服,与内心并不合身。表面上,

勤奋能够缝补经济危机带来的破洞,歌舞可以让一节

旧电池兴奋,睡觉前就抖掉了口袋里的苍凉,可是,

梦,总会像鳝鱼一样探出他的被窝,如何被赤手空拳擒住?

他面对往事喝酒,像摇滚乐一样含混不清,这个未烤熟的夜晚

渐渐地熟悉起来,它深刻的

    在来往市区与郊区的地铁和公共汽车上,断断续续读完《卑微的神灵》。从春节前,读到现在。我被这本书的混乱迷住了。而且我的阅读同样是混乱的。地铁和公共汽车的轰鸣声、不断变化的光线(最近上海几乎天天在下雨)、人们的噪杂声(我们是一个喜欢喧闹的民族)、手机的铃声不断地入侵我手里的书籍,使它更加混乱。昨天,我在台灯下,读完最后几页。我想,这是一本可以重读的书。

    它在书架上,可以和《百年孤独》放在一起(我的第一个汉译本《百年孤独》在图书馆被人偷走,第二个汉译本错印几十页,被转移到老家,现在只剩下英译本聊以充数)。两本气质相近的书。虽然在叙事方式和语言魅力上比《百年孤独》要逊色许多,在梦幻的渺远程度上,也比不上《百年孤独》。但都是混乱的书,或者说是混沌的书。它们拒绝清晰、逻辑地再现世界。这对我来说,应该是书籍的优点。

    我读完了这本书。脑袋中留下来的是一堆碎片,但它们都映射着难以名状的光影。读《卑微的神灵》的确是像在看塔尔科夫斯基或的电影,无数(虚构的?)记忆片段随着意识的锁链任意流淌。这大概是记忆的面目,它在我们头脑中是杂乱无章的

在767B上读丁当诗集(2009-02-21 02:44)

寒冷犹如树木长在夜里,

这是一个规矩的夜晚。

人们像碗柜里的杯子,

整齐地坐在自己的位子里。

少女们在手机里沐浴,

满面红光犹如出席奥斯卡。

老人身轻如燕,推开

沉溺于资本主义的社会主义青年,

攻占了车厢内最后的城池,

犹如一个不关心民生的帝王。

 

我像一段牙膏被挤在角落,

在汽车的嘴巴里,吐出幸福的泡沫。

我身旁坐满了温柔的经济,

毛衣们分不清性别,

暧昧穿地意识形态身上,

把我告发给萧条的冬天。

在公交车上,我流落他乡。

 

我羞涩地掏出诗集,

就像饿汉掏出随身的干粮,

就像在清朝,秘密地去江南结社,

像一个秀才,逃出功名,

去后院与一名闺秀私会。

在这只车厢,山寨手机在高声歌唱,

语言是一只破旧的药罐,

被遗弃在那些诗集的草坪上。

 

我读着,犹如一位在祖国捡垃圾的人民,

渐渐地,语言长出语法的翅膀。

 

一阵风跑到春天的野外,

造反者掠夺封建王朝的宫殿,

一斤二

    

    当代哲学家中,文字最优美的大概非本雅明莫属。而巴什拉可能是以最为动人的文字书写现象学的哲学家。这是我喜欢巴什拉的第一个理由。其《空间的诗学》汉译本刚刚出版两个月,我从春节前一直读到现在,沉浸其中,是一本极其舒服的书。

    巴什拉是从诗歌形象和内在意识出发,夹带出无数诗句、人类的记忆和想象力,最终抵达内心空间这一维度。关于内心空间的维度,巴什拉在第三章中有这样的句子:“对于一个善于赋予事物的人来说,对于一个从内心空间价值的角度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