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地狱或天堂
1969年,以后才会成为我同事的老葛,正因为流氓罪,在监狱里静悄悄地服刑。他的流氓罪行,说来有些可笑:在结婚前与未婚妻发生了性行为,被别人举报到公安局,又被法院判了七年。那一年,他的刑期已过了一半,再有三年就能出狱。三年以后,未婚妻笑得像花朵一样,赶到监狱门前接他,然后结了婚,然后生孩子,感情还很好。中学毕业后,我到那个有二百多人的工厂上班时,他已经刑满释放,安排在那里做钣金工了。第一眼看到他,个子很高,为人和善,打个招呼以后,不再多说话。
有一次工厂派我“外调”,也就是受政治工作部门的派遣,前往另外一个地区或单位的政治工作部门,专门调查只由组织上
(2012-02-06 23:39)
2008年,摄于大连
最好的时代,最坏的时代
就要在我的回忆文字里,告别1960年代了,忽然想起一位电影导演的话:对于青年人来说,每个时代都是最差的时代,也是最好的
忘了国家与民族
春节之前,朋友问我:你的回忆录写到了1969年,我出生的那一年,世界上有没有重大的事件发生?
有,我说,那一年人类登上了月球。
其实这登上月球,不仅仅是那一年的,也是几千年里的重大事件。我还记得,跨世纪、跨千年的2000年元旦到来,我策划和制作的电视节目《回首千年》,在十二分钟里回顾了千年里的人类进程,二十多个重大事件里就有这件事——我在解说词中简约地写道:1971年,阿波罗号登陆月球,阿姆斯特丹代表全人类,在地球以外的星球上留下了足迹。早在几千年前,中国人的祖先就曾坐在绑着火药的椅子上冲上天去,为探索宇宙贡献了生命。
我们在沉默中等待
中国有位作家,在作品中写道: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他的说法,离不开中国人几千年的思维定势,非此即彼,非彼即此,常常陷入简单、浮躁、极端的二难选择。而真实有用的经验是,不在恰当的时机爆发,就会在爆发中灭亡。除了爆发和灭亡,我们还有第三种选择,在沉默中等待。
我喜欢这个词语,等待。尤其在读了贝克特的《等待戈多》之后,更加喜欢了。记得我第一次读到这个两幕话剧的剧本,是在中文系三年级的时候,买了一套新出版的外国现代派文学丛书,其中有《等待戈多》。好像当时我不知道,我读到的只是剧本的节选,而不是它的全貌,于是,在领悟能力最强的岁月,失去了对它最强的领悟。
等待,只要有足够的时间来等待,铁树会开出花朵,沧海能变成桑田,错过的时机
政治家的人间生活
八年前,艾森豪威尔七十一岁了,从总统的位置上退下来。按照他个人的说法,为他的国家服务了半个世纪。
在我出生之前的1953年,他开始担任美国总统。他做的第一件事,是通过朝鲜战争的谈判,结束了联合国军队与中国军队的搏杀。这件事肯定与我有关——我出生的辽宁省与朝鲜接壤,那几年的征兵最多。那些年轻人接受一个月的训练,然后开赴朝鲜战场——如果那场战争不能体面地结束,包括我的哥哥们和出生长大以后的我,都可能去朝鲜打仗,十分容易丧命,死无葬身之地。
艾森豪威尔当了两届总统,在那之前是大学校长,更早的时候是五星上将。如果我们还要说得更早,就要追溯到二战,他统帅着各个国家的军人,把地球上的民众,从法西斯的血泊中解救出来。这样看来,他仅仅说为了他的国家服务,已经很谦逊,把范围缩小了。
为国效力,还是为人类效力,都要付出一些代价。古往今来的领袖人物,无异于专门的思维机器。衣食住行,一切
做一个诚恳老实的盗贼
星期六中午,我参加一个婚礼,见到了中学时代的同学。他们中的一个,是新娘的父亲,热情洋溢地,邀请大家喝酒。
每隔一两年,与他们见一次面,都是在孩子结婚的典礼上。其实他们也时常聚会,在小酒馆里慢慢举杯,聊一聊工作、孩子和物价,聊一聊过去、现在和未来,最近这几年,还加上了退休或失业以后的生活,到哪里锻炼身体,到哪里放松心情。有人告诉我,平时喝酒不找我的原因,是我并不在他们的那个阶层,无法更深体会他们的处境。当年那所很小的长甸中学,我们的学年只有三个班,一百多人,彼此之间就都很熟悉,像大家庭里的兄弟姐妹。可是在毕业了六七年后,大学高考恢复了,只有我一人考上了大学,改变了境遇,从那个大家庭里分化出来。
还有人低声对我说,秀才,我们都没有梦想了,只有你还有梦想
(2011-12-28 01:03)
2008年,摄于北京
我为什么不是哈维尔
冬日的上午,我走在街上。风从附近的工厂经过,带着粉尘、铁屑和蒸汽,将我和路上的人一齐俘获,当做它们的囚徒。也许没有太阳,也许有太阳,都被厚重和锈蚀的空气遮
两千多年的读书人不过如此
我想起1969年的一些人和事,比较复杂,又比较鲜明。
先说一件发生在北京的事。
国子监里,和那些有近千年的建筑相伴的,是那些栽了近千年的槐树。有位七十一岁的老学者,坐在仓库里的木板箱上,看着眼前一捆捆古书,眼睛里放射出惊异的光。那些古书,是红卫兵小将们抄家抄出来的,当做横扫旧文化的战利品,交到了文物管理部门。他们抄家抄出来的古书数量巨大,特别无辜,大部分当场焚毁了,或者送去做了纸浆,只有一份手抄名单上的例外,抄家以后全部送来,堆满了一个又一个旧仓库。据说那神秘名单上写着的几十个名字,都是北京的著名画家书法家收藏家。
只有我们知道,那名单是这位七十一岁的老学者提供的。他在北京,不仅是学者,还是著名的画家书法家收藏家,因此他提供的名单,相当准确,没有遗漏。他不被察觉地叹了口气,没有他的名单,眼前这些珍本、善本、独本,这些都是稀有宝贝的古书,就会在人间消失。现在,他
今天,《南方周末》发表了2011年诺贝尔文学奖的《授奖词》和《答谢词》,它们由瑞典学院和诺奖获得者特朗斯特罗姆授权诗人李笠翻译发表。
(2011-12-10 23:41)
2011年摄于鞍山
我从没想过崭新的思想
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