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唐故事：杨复光追杀贼使者，唐僖宗独宠田令孜

　　忠武节度使周岌已奉表投降黄巢，监军杨复光颇具忠忱，与周岌尝有违言。一日，周岌正夜宴，邀杨复光预席，左右进言道：“周岌为贼臣，恐不利监军，不如勿往！”杨复光摇首道：“事已如此，义不苟全。”即毅然前往，入席与饮。酒至半酣，周岌语及唐事。杨复光泣下，良久与语道：“大丈夫感恩图报，见义勇为，公自匹夫为公侯，奈何舍十八叶天子，甘心臣贼呢？”周岌亦忍不住泪，徐徐答道：“我不能独力拒贼，所以阳奉阴违，今日召公，正为此事。”杨复光立即起座，沥酒与盟，难得有此义阉。且因黄巢使者方去，即遣养子杨守亮追往驿馆，杀毙黄巢使者。当下出召兵士，调集三千人，亲自带领径诣蔡州。蔡州刺史秦宗权素来跋扈，不从周岌之命，杨复光入城勉以大义，秦宗权也觉心折，遣将王淑率兵三千随杨复光往击邓州。邓州正为黄巢部将朱温所陷，所以引兵急攻，王淑虽然从行，途次一再逗挠，被杨复光数罪处斩，并有王淑之众。乃再召忠武牙将鹿晏弘、晋晖、王建、韩建、张造、李师泰、庞从等至军，进破朱温，攻克邓州，逐北至蓝桥，方收军还镇。黄巢遣党目王玫为邠宁节度使，邠州镇将朱玫起兵诛贼，推别将李重古为节度使，自率部众讨黄巢，出屯兴平，与黄巢部将王播接战，失利而退，返屯奉天。

　　唐僖宗寓居成都，已是半年，因各道军胜负不一，终未能规复长安，他也不免焦烦。但终信任田令孜，令为行在都指挥处置使，又由田令孜倚畀陈敬瑄，拜他为相。陈敬瑄奏遣西川左黄头军使李鋋，往讨黄巢。还有右使郭琪，留卫成都，田令孜犒赏扈驾诸军尝从优给，独不及西川军。郭琪因此诱众作乱，焚掠坊市，田令孜奉唐僖宗保东城，闭门登楼，命诸军击郭琪。郭琪突围夜走，渡江奔广陵，往依高骈。田令孜骄横益甚，蔑视宰相，所有军国大事，但由田令孜处决，宰相不得与闻。先是宦官权重，分宫廷为南北两司，北司属内侍，南司属宰相，两权分峙，及田令孜专政，北司权过南司。左拾遗孟昭图痛心阉祸，愤然上疏，略云：治安之代，遐迩犹应同心；多难之时，中外尤当一体。去冬车驾西幸，不告南司，遂使宰相以下，悉为贼所屠，独北司平善。前夕黄头军作乱，陛下独与田令孜及诸内臣，闭城登楼，并不召宰相入商，翌日亦不闻宣慰朝臣，臣备位谏官，至今未知圣躬安否，况疏冗乎？夫天下者，高祖、太宗之天下，非北司之天下。天子者，九州四海之天子，非北司之天子。北司未必尽可信，南司未必尽无用，岂天子与宰相，了无关涉？朝臣皆若路人，臣恐收复之期，尚劳宸虑。尸禄之士，得以宴安。臣躬被宠荣，职司补衮，虽遂事不谏，而来者可追，还愿陛下熟察！

　　这疏呈将进去，田令孜屏匿不奏，反矫诏贬孟昭图为嘉州司户。孟昭图去后，又遣人挤溺蟆颐津，一道忠魂，竟归水窟。足令阅者发指。自是天愈怒，人愈乱，靖陵雨血，河东霜杀禾，流星如织，或大如杯碗，陨落成都，这是天怒的见端。至若乱端蜂起，更不胜述，最关紧要的是感化军牙将时溥逐杀节度使支祥，纳赂田令孜，即颁诏令时溥为留后。寿州屠夫王绪与妹夫刘行全，聚众五百也居然倡乱，盗据寿州，转陷光州。秦宗权反保奏他为光州刺史，固始县佐王潮及弟王审郢、王审知皆以材气知名，愿为王绪所用。屠狗果出英雄，居然高坐黄堂，驱使名士。就是凤翔节度使兼京城四面诸营的郑司空，也为行军司马李昌言所围。郑畋登城诘问，众皆下马罗拜道：“相公原不负我曹，但粮馈不继，饥寒交迫，不得已出此一举。”郑畋叹息道：“汝等愿从司马，司马若能戢兵爱民，为国灭贼，我情愿让主军务，但望司马勿负我言。”李昌言许诺。郑畋即开城自去，奔赴行在。郑畋亦如此，大杀风景。诏降郑畋为太子少傅分司，授李昌言凤翔节度使，时溥为感化节度使，令讨黄巢，且屡促高骈进兵。

　　高骈与镇海节度使周宝同出神策军，相待如兄弟，及封壤相邻，屡争细故，遂与有隙。高骈檄周宝入援，周宝知高骈无真意，亦不应召，高骈遂上表称周宝将为患，不便离镇，竟罢兵还府。首相王铎闻高骈无心讨贼，乃发愤请行，泣涕面奏。唐僖宗乃命王铎为诸道行营都统，权知义成节度使，得便宜行事，罢高骈都统职衔，但领盐铁转运使。中和二年（公元882年）正月，王铎自成都启行，奏举太子少师崔安潜为副都统，忠武节度使周岌，河中节度使王重荣为左右司马，河阳节度使诸葛爽，宣武节度使康实为先锋使，感化节度使时溥，为催遣纲运租赋防遏使，右神策观军容使西门思恭为诸道行营都监。又令义成节度使王处存，鄜延节度使李孝昌，夏绥节度使拓跋思恭，为京城东西北三面都统，授杨复光为左骁卫上将军，兼南面行营都监使，且赐号夏州军为定难军，鄜坊军为保大军，共趋关中。行在一方面复命郑畋为司空，兼同平章事。郑畋等议撤去高骈盐铁转运使，但加给侍中虚衔，以示笼络。高骈既失兵柄，又解利权，遂攘袂大诟，上表诋毁朝廷。唐僖宗令郑畋草诏切责，高骈因此与朝廷决绝，不通贡赋。

王铎会同诸道兵马，进逼黄巢。黄巢部将朱温方署同华防御使，屡向黄巢请兵，捍御河中。黄巢因官军四逼，粮匮兵空，急切无从调遣。朱温知黄巢之势日蹙，变计归唐，遂向王重荣通款，杀死监军严实，举州归降。王重荣申告王铎，王铎令朱温署同华节度使，且替朱温奏乞官阶。有诏授朱温为河中行营招讨副使，赐名全忠。种一绝大祸根。是时，各道兵皆趋集关中，惟平卢不至，平卢节度使安师儒为牙将王敬武所逐，自称留后，奉款附黄巢。王铎遣判官张浚往说道：“人生应先晓逆顺，次知利害，黄巢系一贩盐虏，试问公叛累代帝王，靦颜事贼，究有何利？今天下各道兵马，竞集京畿，独淄青不至，一旦贼平，天子反正，公等有何面目见天下士？”王敬武竦然起谢，即发兵数千，随张浚西行。惟各道军尚畏贼焰，未敢轻进。

（本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