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惠河畔觅古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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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载、《北京晚报》 |
分类: 文史 |
通惠河朝阳段的河道两岸,值得探访的文物古迹确实不少,如佛手公主坟、《神木谣》碑。此外,还有一些只留下地名的昔日名胜,也值得我们一并寻找,如九龙山等。
探访通惠河畔的佛手公主坟,是一次意外的收获。这件事的缘起,来自于到同处通惠河畔之中国科举匾额博物馆的寻访。博物馆中一对不甚出奇、且头部有残缺的石翁仲引起了我的注意。“据说,这是佛手公主坟前的物件儿。你要不要去看看?”文保研究者黄玉庆的话,勾起了我的兴趣。
佛手公主坟曾是景点
别的不说,单讲北京地区曾经出现过的公主坟,大概就有百余处之多,这佛手公主,便是其中的一位。而今保留下来的关于各个公主坟之影像资料当中,能够一窥其貌的,基本上都是这座佛手公主坟。根据1935年出版的《旧都文物略》记载,佛手公主坟“墓前石兽、翁仲甚宏丽”。于曾经的佛手公主坟墓园内,有石狮、石翁仲、石马、石獬,以及擎天柱各一对,三间四柱的石牌坊一座。由于牌坊正面刻有“银汉分光”字样,因此又被称为“银汉分光”牌坊。在享殿之后,尚有佛手公主之坟冢。其坚固程度,堪比王侯之墓。当然,葬在坟冢之内的,不仅有佛手公主本人,还有其夫福隆安。
佛手公主实为和硕和嘉公主,因手有残疾,被称为佛手。她是乾隆皇帝的第四女,年仅23岁便因肺病而香消玉殒。她出生于乾隆十年(1745年),15岁的时候被正式册立封号。时隔未久,她便下嫁给了大学士傅恒的次子福隆安。而这位金龟婿,只比公主年长一岁。福隆安一生享尽荣华富贵,历任兵部尚书、军机处行走、工部尚书等职,并袭一等忠勇公。他与福康安一道,参加了大小金川之战,立下赫赫战功。待战斗结束后,福隆安被加封太子太保衔,且画像挂入紫光阁。说起傅恒与他的四个儿子,个个骁勇善战,福灵安参与了平定准噶尔部叛乱,福隆安参与了平定大小金川叛乱,福康安参与了第二次金川之战、击败廓尔喀入侵,福长安参与平定台湾林文爽叛乱、击溃廓尔喀入侵。佛手公主的儿子丰绅济伦,亦为乾隆帝晚年的宠臣之一。而福隆安夫妇所居住的地点,便是位于景山东街、赫赫有名的四公主府。待光绪二十四年(1898年),早已荒废之四公主府,成为了京师大学堂的创办之地。
起初,佛手公主坟能进入人们的视野,源自其良好的地理位置。该公主坟位于二闸闸口略往东的河岸。消夏出游之晚清民国时代的中外人士,将游船行至闸口,休息片刻,再换乘下一段的水面渡船,行之未久,在靠近河岸处,有一溜窄梯子似的台阶,游人们可拾阶而上,登上堤岸即见到一片松林。松林内有一条石铺神路可将人们引向正北。迎面是一座牌楼,牌楼后面为两两相对的石人、石马、石骆驼。随后,便是庄严的宫门了。这里,即为佛手公主坟。对于当时的民众而言,此公主坟之地标作用,堪比而今西长安街沿线上的嘉庆朝庄静固伦公主与庄敬和硕公主坟。
规模庞大的佛手公主坟,如今只留下一座矗立于原址的石牌坊。佛手公主坟被盗于1938年,两年后树木亦毁。及至1958年文物普查时,坟园内之石雕群、华表、石牌坊、驮龙碑、石供桌、宝顶等尚且留存。现如今,这里只剩下了一座石牌坊。
《神木谣》为乾隆所创
关于《神木谣》碑,在《北平旅行指南》中曾有过大段描述:“东便门外东五里许、二闸以南,有黄木及木神庙,为东方甲乙之镇。前清光绪庚子秋(1900年),甘肃提督董福祥曾在该处极力抵抗联军。战不利,退入广渠门,联军尾之入城。前清每年春秋派员致祭,现在只存朽木残迹少许。御碑亭中石碑一,阳面刻神木谣。”
现而今,庆丰公园东侧一座新建的碑亭里,便矗立着清乾隆御制《神木谣》碑。此碑曾经矗立的地方,是位于广渠门外百子湾(东四环外)黄木厂路1号院的皇木厂旧址。该地于1952年后的相当一段时期内由北京钢琴厂所使用。若上溯至明代,这皇木厂中的巨大金丝楠木,应该是被存放在如今的花市大街一带。
根据《明实录》的记载:“朝阳、崇文门外大木厂二。”以《日下旧闻考》中援引《明永轩日记》的说法:“工部设五大厂,一曰神木厂,在崇文门外,额发军千名办工。一曰大木厂,在朝阳门外,即獐鹿房厂也,办工军数与神木同。凡各省采到木植俱于二厂堆放。大木厂则兼收苇席。”据史料记载,直径超过二尺的木材叫“大木”,直径超过五尺的木材则被称为“神木”。明代的神木厂位于如今花市大街,当时的街名为神木厂大街。
至于朝阳门外的明代“大木厂”,具体位置又在哪里呢?按照《明永轩日记》中的说法,“大木厂”即“獐鹿房厂”。一篇关于上世纪六十年代的中央工艺美院的回忆文章中提到,当时校门外的公交站牌上写着“獐鹿房”。作者在文中提到,如今繁华至极的东三环中路,当时还是一条不宽的、连马路牙子都没有的柏油路。路边有很原始的土挖明沟,两侧大树成行,大树后面还有成片的小树林。马路上过往的车辆很少,很清静。中央工美,也就是1999年后的清华大学美术学院。由于我的几位好友曾在这里读书,所以20年前我不止一次到访过。如今,这里已经被中国尊等建筑所占据。再过些年,估计不会有太多人记得清华美院(中央工美)旧址在此。至于“獐鹿房”的地名,更难被人们想起。
清代的皇木厂不止百子湾那一处。除了百子湾,还有通州张家湾、通州城北、海淀等多座。而且,清代的神木厂与大木厂已然不分,皆被称为皇木厂,后又改为黄木厂。这一称呼一直被沿用下来,且被列入《北平旅行指南》当中。
九龙山源自人工堆土
在百子湾的皇木厂以东,还有一座横亘在地平线上的土丘,这便是九龙山了。昔日的九龙山,而今早已幻化为地铁7号线的站名。然在地铁修筑的八十多年前,这座“山”名曾被记录在《北平旅行指南》中,且当作一处古迹进行介绍。“东便门外五里许,黄木厂以东,有土阜高数丈,蜿蜒里许,形势若龙。主峰有庙一,清末尚未拆尽。山门匾题‘观音阁’三字,碑为道光六年(1826)三月重修。门外有铁钟一,为乾隆五十四年(1789年),大通桥科房车户、皂役、各仓挡手捐铸。闻该庙(于)清初时,为李自成之护国军师宋献策隐处。道光年间,一日日暮(宋献策)犹在东便门休息,值该庙附近住之卖鱼人挑空盆回家,呼之曰‘老神仙(不知名,以老神仙呼之)还不走,天不早了’。答‘你前头走,我这就走。’卖鱼人无不健行者,比抵庙前,宋(献策)已早回,似休息许久者。后不知所终。并闻该庙藏有龙骨,其珍贵古物等品,早归乌有矣。”我对宋献策这个人的兴趣,源自郭沫若所著的《甲申三百年祭》。宋献策曾被李自成封为“开国大军师”。及至李自成大军败退到湖北武汉附近时,他与李自成麾下另一大将刘宗敏同时被俘。时隔未久,刘宗敏被杀,而宋献策却“不知所踪”。这个人的生卒年月已然无考,但他无论如何是活不到道光年间的。
九龙山的形成,并非是大自然造化之功,而是人力所为。依照《朝阳地名史话》中的说法,“元代郭守敬开凿通惠河,与大运河相通,历时两年告成。由于二闸一带地势较高,囤土量甚大,河土居然堆成一座山。登上其岭,但见九条山脊蜿蜒二里许,宛如九条巨龙而卧,因以‘九龙山’称之。”此外,据《宸垣识略》中的说法,九龙山乃是乾隆年间疏浚凉水河时堆土而成。
九龙山的消失,大致是上个世纪五十年代的事。那时候的居民,或许还能见到一座残存的小山丘。但观音阁是否存在,已经无人能记得。在九龙山一带,由日伪统治时期兴建的锻造厂,逐步改造成为后来的北京内燃机总厂。由于扩建厂房之需,九龙山最终无存。至于山上的那座观音阁,则更早地消失在人们的视野之中。(高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