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纨不是在搞“诗评”而是在搞“局面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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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纨不是在搞“诗评”而是在搞“局面平衡”
董仲舒留下“诗无达诂”说;法国诗人瓦勒利说“诗无正解,本人也无权定夺”;钱钟书又把这一意思牵入“接受美学”。而笔者说:诗有造境功能,而意之境岂能确说?
至于红楼文本中的诗(含词、曲、赋等)比较其他诗文更有一特色,就是“她们”又多出一层意义或说是“局限”来——那就是“她们都各属于一个红楼里的‘人物’”;即便无一确定之人,也属于红楼中那位隐形主述者“灵”的,即所谓“灵叙述”。——
而由此,我们来审析红楼诗时,就多了一层确定性趣味依托,即红楼作者授意下的“人物性格”的又一层始动性,也就使其“诗意更浓”了,确解之更觉麻烦。而正是这一点,使以往红楼诗研究者总“论不到位”,难以让人尽享“红楼诗”艺术之妙的红楼诗评议。
下面,我们谈谈其他菊花诗作。因为其中优秀作品也不少。
“探湘钗宝”(李纨的排序)的菊花诗,文本中给出的优次是“《簪菊》(探)《对菊》(湘)《供菊》(湘)《画菊》(钗)《忆菊》(钗)”——笔者认为,这又是“伪评”;又是李纨在搞关系平衡、安慰赛——她要对作诗水平最差的探春小妹予以鼓励,所以把她的《簪菊》排在二等的首位;而李纨在数量上给“湘钗”一点平衡性,各选两首。
——看来,这贾家的嫂子也是要小心谨慎来当的。
这样就又回归到小说情境中;李纨不是搞“诗评”,而是搞“局面平衡”。
那么,除黛玉的三首外,笔者感觉最好的先是湘云的《供菊》,其次是宝钗的《忆菊》,再是宝钗的《画菊》,再是湘云的《菊影》——这四首诗与黛玉的《菊梦》不相上下。
我们再把史薛的四首菊花诗评析一下——
(1)、薛宝钗淡而雅的《忆菊》:
怅望西风抱闷思,
——这首诗的审美价值不低,她塑造了一个文静的、颇具内涵的女孩儿。
先以散文贯绎之:
已是深秋,我常常伫望着那肃飒的一阵紧似一阵的西风掠过,心头闷闷的,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噢,原来那水蓼花儿在池塘边现出一小片一小片让人怜惜的暗红色,而水中央的那一大片芦苇蒙蒙然荡漾着的白生生的散絮,有的竟随风飘去……
是啊,这本来就是一个让人愁肠百结的季节。
我从庭院走出,花圃空空,只剩那突显的篱笆墙,虚围在那里;这秋天呀,难道就什么也不给人们留下?我,在寻觅……夜晚,那月儿似乎显得比我还清冷,这自然是降霜的缘故;可这天夜里,我做了个梦——梦中,我看到了一片菊花。
噢,明白了,原来我心里惦念的是“你”呀。我的菊花——你在哪里?
远征的大雁,一队队从高空飞过,我的心也随着它们飞向空蒙的远方;可我到底思念着些什么呢?是那菊花吗?我心绪不宁,做不成什么事,只好从早到晚听着那些灌进耳朵里的捣衣声,这“咚咚”声使这世界更空旷了。我——显得更呆傻了。
是啊,这世上有谁能理解怜惜我为你菊花的忧心重重、日思夜梦呐?
想来想去,我只能安慰自己,等来年重阳节吧——那时我与你一定蜜意重逢。
有旧观念乃至保守一点的人,都是比较喜欢薛宝钗的。笔者虽感觉到薛宝钗的这首诗远不如黛玉的那些诗,那么让人震撼让人动魄。但薛宝钗的这首诗有一种浸人心脾的淡味,很难得;能让你感受到一位文静、内涵丰富女孩儿的沉思状。
——于是乎,我们也应该看到宝钗小姐的心灵内质里那极忧美的一面。
首句的“怅望”“抱闷”已经简捷形象地传递出诗里那女孩儿的基本情状表达——这是全诗的基调。“西风”与“思”虽是主辞但注意力早被修饰词夺走了。第二句的“断肠”显语意重复,但也是无可奈何的必用之辞。下面的“空篱……”句“冷月……”句,虽属自然秋态,而那“梦有知”也属较妙的诗文,但这毕竟是众人所知众人可见的,绝无奇特感。只是第七句“谁怜我为黄花瘦”是这诗最好的句子——“她”虽显得字字平淡无奇,可“她”的“奇”恰恰就在这平淡无奇而组成的每字似乎都不可或阙又十分感人的重要之中。尤其那“为黄花瘦”四字,尤其那“瘦”字,是读之直入人心,沉入人心的。由此至于结句的“重阳会有期”也自然十分至重而感人。
——总之,此诗之妙是以“整体的淡味”来感染赢得读者的。“她”的美学价值和心理学价值也正表现在这里。这有点接近薛宝钗心理性格的一个侧面,当然也不完全。因为宝钗小姐还有“积极主动”地造势并以此影响他人的另一侧面,也是突出的。
——因此,有红学论者说“薛诗是其脑子里作出来的”
此外,读者们应感觉到这首诗之所以好,更因为“她”跟宝钗的其他诗有所不同。那就是,宝钗的这首诗里基本没有“说理”的迹象;她的“理性”隐约在诗的形象中。
——其实,这才是文学艺术的本份或说本质,即写感觉造形象。(据羽之野《“菊花诗会”大赏析[上篇]——新世纪红学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