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在黑暗里渐渐隐去的事物

 

 

屋子里的座钟又敲了起来

在夜与影的缝隙中

一天的日子消逝

我推开窗户，凝望着月光

月光，赐我几乎赤裸的灵魂

喜悦、奔跑、呐喊……冬日来临

你说的雪

我都熟悉。你看

那些在黑暗里渐渐隐去的事物

从生活的门中间经过

安静极了

 

而晚风

像直接从树冠上长出来

在月光中轻轻摇动

 

2019-10-17

 

 

它们出现，只为很快消失

 

后面学校的吵闹声

卖烤红薯的吆喝声

远处隐约的车轮声

……树影与秋风裹挟在一起

所有这些

顺着窗户的那道缝儿钻进房间

我坐在紫红的沙发上

看书间歇抬头

见窗台上伫立一只小麻猫

少顷，又扭身离去

整个屋子，忽然过分的安静

我向后仰卧

黄昏降临，我仿佛知道

它们出现

只为很快消失

 

2019-10-16

 

喇叭花

 

当我从这片菜地经过

看见的那片喇叭花

多像小小的梦

直接从篱笆墙长出来

 

它真美！仿佛古老的闪烁

仿佛寂静和光芒

 

这个情景让我想起童年

我跟在妈妈后面挖红薯，看见

数不清的喇叭花

在清苦的日子里被

金灿灿的阳光

环绕

 

……我的亲人

所有的事物还和从前一样美好

 

2019-10-15

 

 

在十月的暮色中

 

在十月的暮色中

沿着纷纷的细雨，回家

新建街路口

旁边新开的美甲店里

那个女孩长长的假睫毛是最微不足道的部分

其间我们的目光相遇

她漏下的虚空

正像雨雾一样生长

 

而风吹桂花香

风透过树叶儿，最接近人的阴影

 

2019-10-14

 

像一条鱼

 

那时，她的包臀裙淹没于每个夜晚

她在水的下面，像一条鱼

 

她走夜路，黑眼圈、红嘴唇

平常，又独特

 

她消失在街角

 

你知道

这是过去的事了。新来的小妇人

背过身子

但不停止越来越深地

游向蓝色的水域

 

像一条鱼

 

2019-10-14

 

 

一切都在这里

 

一切都在这里

亲人、爱人和被生活吞没的

花朵、苔藓和彼此纠结的

藤蔓，一点点趋向沉默

 

我热切地凝望

我平静地叙述

我如此真诚地爱

我对我遇到的人说你好

……再见

 

在无数星星的光芒下

我被爱过

我闭上眼睛

睡去

 

2019-10-13

 

某一天

 

在车站口等女儿回来，她正好

推着一辆三轮车站在我们旁边。热菱果

卤花生、绿豆汤、藕粉、酸梅汤……

我瞥一眼

她捕捉到我的眼神，微微笑

“买一点吧！”

 

有一秒，空气忽然过分的安静

我有些不好意思

我把目光，投向中巴过来的方向

气温。转凉

“嗯，我躲进帽子里，她

就看不到我了。”

 

2019-10-13

 

 

独白

 

这是一条窄窄的乡村小路

我一个人行走，张望

天空暗淡，接近卑微的藤蔓

返回深秋。很奇怪

它们似乎在顺从自己

仿佛古老的寂静

随着我的脚步声，沉入灰色

和灰色淹没的光芒

 

光如灰烬

它们散发着收割后的稻田的

香味儿。而我

俯下身子，献出心里的祈祷、虔诚

 

我如此微茫，不值一提

 

2019-10-12

 

你好呀

 

我的爱人

我在深秋的小雨里，看见黑雀子

飞到柿子树上

这是一年最好的辰光

一种久违的清冷

仿佛喜悦

在一朵牵牛花的最深处对我说：你好呀

 

2019-10-11

 

回忆

 

我童年的秋。云朵

高高的草垛，收割后的空地

荷塘里的水平静下来

 

风把镜头推远

你在唱。你美丽的童声

你爬上垒起的土堆

你那想象中的高地、将军

 

你是否也看见

鸽子滑过天空，与它的梦在一起

 

我不知

命运到底是什么

现在，我们在这个秘密里

在缓慢倾泻的日光中

 

沉默。“它如此明亮

仿佛已存在了几个世纪”

 

“它如此明亮

仿佛已存在了几个世纪”摘自玛丽.奥利弗的《刀》

 

2019-10-10

 

 

而不是风

 

雪很轻

正轻轻越过梅花的香

 

我继续收集这最后的美

在你的双眸里，最美的是我身体深处

惊醒的魂魄

 

在窃窃私语。哦，这转瞬即逝的

颤栗，隐藏在梅间

而不是风

 

“你含混的声音在飘荡”

在每一朵梅香里

 

引号处摘自佩阿索的《她在唱，可怜的割麦人》

 

2019-10-10

 

赞美诗

 

是的，大片的农田，或绿或黄

一群麻雀从田埂上起飞

又落下    

 

转眼，消失不见

 

现在，我赞美秋天，连同它沉甸甸的果实

赞美芦苇、落叶和

暗绿的最深处，开放的红蓼花

 

2019-10-9

 

 

蓝莲花

 

再远些，你骑着单车，载着我吹风

一道长堤

一片长满白茅草的坡岸

一首《蓝莲花》

你是否听出它里面的，架子鼓、木吉他和鼓贝斯

滑过红色教堂的那个大十字架

 

我渐渐沉浸在朦胧的睡意里

高高的水杉树

裸露的星辰

更广阔的黎明，顺着月光

沿着梦的边缘

接近果实或者哭泣

 

醒来，在九月的早晨

成为蓝莲花的蓝

2019-10-9

 

 

我回到它们之中

 

你牵过我的手

我略停了一下，慢慢

跟上你的节奏

 

你是否感觉到？是否看见

在流过的溪水中

那些落叶打着旋儿，再

消失不见

 

——我就这样安静地看着

并试着

轻轻地叫了一声你

 

我回到它们之中

 

2019-10-8

 

 

寒露

 

寒露里都有谁呢？

成熟的柿子、挂在空枝上的老丝瓜、青碧碧的五号白……

这些，我都熟悉。母亲

总是被一些露水浸湿

 

父亲。很奇怪

父亲总在母亲身边，不需要怀疑

 

父亲和父亲的阿花（一只花猫）

阿花绊住了他的脚

“哎，你不知道你很缠人吗？”

 

湖北省

小桥村

我喜欢的鸭跖草

还开着小小的蓝花花，每一朵

都住在神的隔壁

多么俊俏

 

2019-10-8

 

凝望

 

站在二楼的窗前

适合远眺、发呆

适合泡一杯菊花茶听《秋日私语》

 

河对岸野生的桑树上

翘尾巴的雀子当然是让人喜欢的

我不相信它会这样小

（精灵一样）

 

我能听见它的鸣唱

哦，亲爱的

我遇见它。我只能凝望

 

2019-10-7

 

 

一些小事

 

“莲叶，感恩有你

有个网站可以查出谁删除了我们，你可以试试”

有人发来上面的信息

我淡淡一笑。到了这个年龄

早已不在乎这些

安静的时候

可以看书，可以写字

可以整理柜子里的衣物

屋后的桂树开花

我摘下一支，放在床头，心神荡漾

我告诉你孩子又长高了一点

我明天送她去学校，不知要等多久的车

你说天气冷了，注意保暖

 

2019-10-6

 

 

我的外婆走过来

 

我的外婆走过来

哦，我记得她提着一篮子红薯

回来了

她将那些红薯堆在屋檐下

然后转身离开

我拿出它们其中的两个

把它们放进灶膛

此刻我想起这些。想起那

泥土带来的香

是一块方形的田野

那田野停满了绿蚂蚱

和我以前从未留意过的

外婆湿透了的裤脚

 

2019-10-6

 

 

这些树。这些树冠上匆匆来去的云朵

 

1，

我抬头，前方

月亮像一把梳子，归我所有

 

2，

雨下过后的屋檐，还在滴水

像是忘却了的梦，如此微茫，不值一提

 

3，

10月5日，大风，细雨

我骑电动车，风里来，雨里去

 

4，

落叶，像蝴蝶一样迷人

向着平静的死亡风景

 

5，

我一边走路一边拍那座

小桥

你走过的小桥

在夕光和你的脸庞之间

 

6，

我的面前是一片稻田，一片金黄

在我眼前延伸

 

7，

穿白裙子的安安朝我这边跑来

我站着

看风，随着她的裙摆

飘到我的跟前

 

8，

满地黄叶堆积

一只麻雀在其间漫步

如此之小

麻雀如过客一般走过，跃起

平静地拍打着翅膀

 

 

9，

雨。雨又落在遮雨棚上

啪啪直响

雨滴落在我的脸上

现在，它在我的诗里

向某个不知名的神祈求

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10，

这些树。这些树冠上匆匆来去的云朵

我凝视着。我在那里面

在无限的幻象中

接近被碾碎的叶子或正飞向远方的鸟

 

2019-1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