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诗

 

星期四

 

星期四我在小桥村

事实上，我每天都在小桥村

我在一张桌子前临习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窗外，十月末的天空高远

在最深的秋日

野菊初开

不知名的红果果

意外地落在我QQ音乐的某一个音节

转变成绵长的寂静

我起身

看见镜中年轻的自己

黑白格的短外套，长裙。齐刘海

遮眉，挡住的光

出现在一首诗里，痴迷于

不足道的自身

这一天。每一天

我不来不去

我在原地回应“五蕴皆空”

2019-10-31

 

 

梧桐树

 

我拉开窗帘，看见黄叶满地

我凝视这沉默的大地

又抬眼望那棵梧桐

被晨光抚爱的梧桐

这些让我想起它春天的样子

在被打湿的光芒中，归我所有

 

现在，它站立着，在我的窗前

整个身影多了几分萧索

而满载笑声的自行车

从多年前的梧桐树下经过

过往匆匆

有一刻我想到了永恒

“被揣在怀里，一低头

就是明亮的”

 

引号句摘自康雪的《他回到家就好了》

2019-10-31

 

 

轻微的声响

 

轻微的声响

我坐着，没有动

我的旁边，麻猫眯着

谁曾反复告诉我

没有神也没有佛

但我想，从某个角度来想

神佛是有的。比如阳光

比如阳光下的柚子

比如母亲

比如母亲怀中的婴儿

比如废墟

比如废墟上跑过的少年

带我穿过了时光

2019-10-30

 

时光于午后飘散

 

 

我看到了你的静默

 

在菜地里缓缓犁田的父亲

有着自己的静默

立冬就要到了

他养的那只麻猫时常卧在草堆上

看天上的云朵

显然，那些云朵，不属于它

也不属于他。它们

每一朵都是漂浮的孤岛

每一朵都是古老、隐秘

几近于无的星辰

而屋旁的老柳，固守在从前的位置

似乎在顺从自我

2019-10-29

 

 

这一天

 

小巷里，一家人在轰轰烈烈地出殡

巷口，天天超市排了长长的抢购的队伍

有人一面张望，一面把烟灰弹落

所有的人身上都落满了光

所有的光都包裹着

被歌颂的荣耀

事实上

随着新的一天的到来

她忙着晾晒衣物

她的孩子，正将手里的馒头喂进嘴里

2019-10-29

 

 

天空，有很深很深的晴朗

 

天空，有很深很深的晴朗

阳光无处不在

悬挂着的被单上，百合、满天星

若有若无

那棵秋光里的柿子树

它的每一个果子，都有真实的幸福

“这些柿子真标致。”我妈妈说

然后她笑

然后她沿着菜畦走到柿子树下

此刻，光线坠落

几乎是一种慈悲

 

2019-10-28

 

 

你勿需怀疑

 

现在，十月将尽

一切暗中凋零的事物

仿佛古老的夜，没有任何声息

现在，墓园石碑旁茅草依然

这缓慢的宁静

也许会随着风

穿过我们的百叶窗

现在，这里的名字

也许是回忆，也许是梦幻

你勿需怀疑……

 

2019-10-28

 

 

相见欢

 

虎渡河边

水蓼花像漫天的红云

一年级的笑笑

用我的手机拍着这些花儿发给她的妈妈

“妈妈，是水蓼花耶！”

她兴高采烈的样子

让我为之心神荡漾

她与她们，像一朵花遇见另一种花

“她们抱着我。”

她对我说

我采了一捧，递给她

你是否看见

一道河堤，一个小女孩，一片开满水蓼花的坡岸

在我面前，把光叠起来

相见欢

 

2019-10-27

 

 

我站在流水边

 

河面上落满了阳光

我站在水边

偏爱那丛野生的竹子。我记得

儿时的春天，小溪边开满了野蔷薇

我摘下它们其中的一些

插进竹管里

那样的红，那样的绿

是大地给我们的美

其实，快乐可以这样简单

现在，那些逝去的记忆

在我身体里复活

我

正在变小。我站在流水边

光影一动，就是过去

那时，我穿布鞋、的确良衬衫

我被这个秘密所滋养

含有细微的红晕

 

2019-10-27

 

 

深深爱

 

风之外，北方的雪挂在枯枝上

它的坠落缓慢，清晰

真的

有人一边拍照，一边分享

我坐在这里，看树，听曲

“偶然间，心似缱……”

乐声生长的汤汤流水

还原成

青草和带壳的种子

这一切

早被消泯幻化

却依然被我一无所知地深深爱着

 

2019-10-26

 

 

我勇敢的男孩

 

一只鸡站在谷垛上是真的威风呢

它咯咯咯地叫着

这自然是儿时

我想起那老屋一半在阴影里

一丛美人蕉

一棵柳树

都是明亮的

天空下，弟弟正赤脚奔跑

和我在一起，偶尔

他冲我笑一笑

我勇敢的男孩，一路上携带着他的歌声

 

2019-10-24

 

 

平凡的土地以美好给人以慰藉

 

 

小野菊在秋草里长出来

我拍着，闻着草叶的气息

不时在小径止步

我走过时菩提树在微笑

 

在我之上，在原野

平凡的土地以美好给人以慰藉

我熟悉那隐秘的颂歌

和颂歌里沙哑的絮语

 

现在，天空一片澄静

我远远地和乡亲招手、问好

和他们说蚕豆的长势

谷子的收成

 

时间已晚

时间，有着怎样的流逝

此刻。无穷无尽飘落的叶子

追赶着风，或者一个梦

 

啊，还有你

这来自十月的透明的薄雾里

栖息着的长尾雀

 

2019-10-24

 

 

我看见无数阴影在深蓝的水流里

 

已很久了，我们坐在这里看水

水流着，缓慢，清晰

我咳嗽了几声

事实上

随着黄昏的到来，在水与水之间

在推搡的波纹里

光与光拥挤在一起了

我把脸藏在阴影里

我看见无数阴影在深蓝的水流里

变幻，闪烁——所有的闪烁

是将要熄灭的火焰

而光，在巨大的陈述里

赐予我们贝壳、钥匙串。然后

是叮叮当当的响声

出现在小巷、门。嗯

我把钥匙插进门孔

并听到汽车拐过街角

那阴影隐藏在楼房的方正里

 

2019-10-23

 

 

滴滴答答的雨，沿着屋檐落下

窗外，雨顺着草木

缓缓淌下来

这无声的滋润呀

让植物忽然有了美好的光泽

 

天已暗。她摁亮灯

她喜欢柜子、电视、沙发、茶几

及茶几上的桂花

在灯光里

光

缓缓淌下来

 

她关上门

她穿过光，在镜子里

看见年轻的自己

像雨水一样迷人

 

2019-10-22

 

 

消逝。生长

 

雨中漫步

霜降将至，万木清冷

一缕残荷的香气仍然萦绕在空气中

“它会随着时间消逝。再生长……”

我这样想

那荷梗已折断。绿

我已记不起了

我把手伸进自己的衣袋

我甚至获得一种新鲜的体温

甚至从背带裙后面

感受到一小片春天，或者

一低头，就触摸到

最柔软的风

又不知所措地站在季节的轮回处

 

2019-10-22

 

 

漫步。所见

 

天空阴冷

乌云在地平线周边移动

和无垠的灰融为一体

 

和灰融为一体的还有那边的铁皮棚

及铁皮棚前的守摊人

遮阳伞、小桌子、矮凳子

 

那个坐在矮凳上的少年离开了

他剥下的橘皮在桌子上

兀自鲜艳

 

很奇怪，灰败与生机，都是一种美

 

但那云，在飞快地飘移

我看云，看离去的少年

犹如没在灰暗里

 

那明亮的温暖

 

2019-10-21

 

 

冬至

 

我们用雪覆盖自己

是有重量的

现在，那白的雪

是大片无声的寂静

是一只灰雀从枯枝上惊飞

扑簌簌的雪落

是轻轻越过空旷的田野

难以赞美的

莫名的欢乐与孤独

雪一直下

你是否感受到它让万物平静下来

是的

没有什么比雪更有力

 

2019-10-21

 

 

苏醒

 

我在梦里写信

星期六最幸福，只要打开窗子

就能听见你说话的声音

 

明天要早一点呀

天气晴好，晚上可以望月

听人吹笛

 

我知道：他是立在月光里的灰

是虚空。是荡漾。是坠落的

果实，教我领会生活中

 

蕴含的欢乐、哀伤

哦，天地万物，渐渐沉落于寂静

寂静，将在另一个时空

 

苏醒

 

2019-10-20

 

 

天要黑了，星星出来

 

黄昏时分

我坐在门廊上读胡兰成的《今生今世》

落日的余晖照着院子

穿罩衣的妈妈

一边收拾碗筷，一边唤着猫咪

微风吹着

猫咪在两棵树之间追着影子

一棵是结果的柚子树

一棵是开花的桂子树

我眯起眼睛

天要黑了，星星出来

角落里，有一只独唱的蟋蟀

 

2019-10-19

 

我去不到的地方

 

“造物皆有神”

回家，看见门口绿色枝条上

挤挤挨挨的桂花

 

打开门，屋里飞出的那只蜜蜂

它的翅膀，一定含有细微的香

和什么也不说的光。

光，淡淡地

没入天空.、大地

和一路整齐排列的树木

去我去不到的地方

2019-10-19

 

哦，去爱……

 

哦，去爱那可爱的新的一天

 

窗外，已是湿漉漉的清晨

萝卜和芫荽的清晨

 

露珠，在大地那绿色的胸膛闪光

 

有一只雀子

小小的，似得到了天使的祝福

用清脆的鸣叫与我说话

早上好！早上好！

 

我依次开窗、洗漱、煮粥

打开音乐

它滑落的琴音铺展

我用勺子搅拌白粥。我看见

 

门口的空地上

前几日细雨里撒下的白菜籽

已探出小耳朵

 

听土的小耳朵

2019-10-18

 

就在那儿，在天边

 

就在那儿，在天边

童年的绿树挂着的铜钟

悠远的声音

仿佛慢慢重叠着清晨的朝阳

我的弟弟因为幸福在大声唱歌，

持续的声音

弥漫在我的心间

我忽然想念

我的小圆点连衣裙

我的塑料凉鞋

我的红纱巾

略大于这个世界的梦

现在，我在东大路上走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