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历代诗词名句赏读—272

夜长争得薄情知，春初早被相思染。

——姜夔《踏莎行·感梦而作》

 “夜长争得薄情知，春初早被相思染”是姜夔的词《踏莎行·感梦而作》中的句子，全词是：

 燕燕轻盈，莺莺娇软，分明又向华胥见。夜长争得薄情知，春初早被相思染。    别后书辞，别时针线，离魂暗逐郎行远。淮南皓月冷千山，冥冥归去无人管。

 这首词的词题原为“自沔东来，丁未元日至金陵江上，感梦而作”，从词题中可以了解词的写作背景。宋孝宗淳熙十四年（1187）底，姜夔乘船从沔东到金陵，新年的第一天，到达江陵，在船上做梦，梦见自己心爱的人，醒来后有感而写下了这首词。沔东，州名，今天的汉阳，属湖北武汉市。

 上阕写梦见心上的人，抒发相思之情。“燕燕轻盈”，写梦中女子的体态像小燕子一样轻盈。“莺莺娇软”，写梦中女子的声音像黄莺的声音一样动听。“分明又向华胥见”意思是在梦中看得清清楚楚，听得真真切切。“华胥”指梦，《列子·黄帝》中有黄帝梦入华胥国的内容，后世遂以“华胥”代指梦。梦境一般都是模糊的，这里词人用“分明”一词强调梦境的清楚真切，意在抒发相思之情。“夜长争得薄情知，春初早被相思染”，前一句用嗔怪的语气，写女子薄情，不知道我在漫漫长夜里梦见她。“夜长”是冬季的特点，“争得”意思是怎么能够。“薄情”代指梦中的女子。后一句直抒对女子的相思之情。“春初”是春天刚开始的时候，此时草木未发，还是一片萧条的景象。“早被相思染”意为自己的心中早已充满了相思之情。

 下阕想象女子相随和离去的情形，继续抒发相思之情。“别后书辞”，是两人分别时约定书信往来。“别时针线”，是分别时女子为“我”缝制衣服，用孟郊“慈母手中线”的诗意来表达相思。“离魂暗逐郎行远”，是想象女子的魂魄一直跟随着自己。这是由梦境过渡到现实时的一种幻觉。“淮南皓月冷千山，冥冥归去无人管”，写词人梦醒时看见清冷的月光照着淮南的山，想象女子一直跟随着的魂魄即将归去，想留也留不住她。“无人管”意为没有人能管得了，表现了词人想挽留却无可奈何的心情。

 如果把这首词改写成流行歌词的形式，可以更好地理解这首词美好的意境：

轻盈的体态和娇软的声音都在我梦中，

望着你美好的形象我禁不住一再发问：

你知道冬夜的漫长么你这个薄情的人？

春天刚到草木未荣相思却染透我全身。

我们曾经约定分别之后互相寄送书信，

还记得分别时你为我缝制衣服的情景，

我知道渐行渐远身边有你追逐的灵魂。

现在我看见清冷月光照着淮南的山岭，

求求你不要离开我永远和我一路同行。

 这首感梦之作，以梦见情人开端，以梦醒时情人魂魄归去收尾，亦真亦幻，充满了神秘色彩。唐传奇中有一个故事叫《离魂记》，讲的是一个叫倩娘的女子用出窍的灵魂追逐所爱者远游的故事，姜夔的这首词在构思上借鉴了《离魂记》，这一借鉴打通了阴阳两界，丰富了词的内容。“夜长争得薄情知，春初早被相思染”两句写相思之情，前一句嗔怪女子薄情，后一句尽现相思之貌。当一个人被某种感情困扰的时候，往往会有一些无端的责怪，嗔怪虽然毫无道理，却也无理而妙。“早”“染”二字极妙。“早”写相思之早。“染”则表现了相思之情的强烈。“夜长争得薄情知，春初早被相思染”两句所表现的相思之情实在是耐人寻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