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历代诗词名句赏读—245

重帘不卷留香久，古砚微凹聚墨多。

——陆游《戏作长句二首（其二）》

 “重帘不卷留香久，古砚微凹聚墨多”是陆游的诗《戏作长句二首（其二）》中的句子，全诗是：

美睡宜人胜按摩，江南十月气犹和。

重帘不卷留香久，古砚微凹聚墨多。

月上忽看梅影出，风高时送雁声过。

一杯太淡君休笑，牛背吾方扣角歌。

 这首诗原来的标题是《书室明暖终日婆娑其间倦则扶杖至小园戏作长句二首》，作于宋孝宗绍熙五年（1194），此时陆游已七十岁，居住在山阴。诗歌的标题已经交代了写作背景：书房明亮温暖，陆游整天在书室里读书，累了就拄着拐杖到园子里走走，一时有感就写下了两首诗。婆娑，本意为盘旋舞动的样子，这里意同“盘桓”，指在书房里活动。

 首联“美睡宜人胜按摩，江南十月气犹和”，写天气宜人，适合睡眠。高质量的睡眠对消除疲劳、恢复体力、保持身体健康是极有好处的，“美睡”就是睡得安稳、香甜。“胜按摩”用对比的手法，写“美睡”对人的好处。“江南十月气犹和”，写江南地区十月份天气仍然温暖。“气犹和”意为天气还暖和。农历十月已是冬季，但这个时候江南地区的天气并不寒冷。

 颔联“重帘不卷留香久，古砚微凹聚墨多”，从嗅觉和视觉两个方面写书室内的景物。“重帘”是双层的帘子。书室焚香在中国有悠久地历史，目的是辟邪，焚香散发的香气可以使室内充满温馨的气息。不卷起门帘，香气可以长时间的留在室内。这是写室内的气氛。砚，就是砚台。砚台凹陷下去的部分积聚了一些墨。

 颈联“月上忽看梅影出，风高时送雁声过”，写夜景。月亮升起来了，忽然看见梅树的影子，大风不时送来大雁鸣叫的声音。十月是初冬时节，此时正是大雁南飞到达江南地区的时候。这是写室外远处之景。

 尾联“一杯太淡君休笑，牛背吾方扣角歌”，写自己安闲的生活。“一杯”指酒。“太淡”指酒的品质不够好。“牛背吾方扣角歌”意思是安闲随性地唱歌。“牛背”指像骑在牛背上的牧童一样。“扣角歌”意思是敲击着牛角唱歌。春秋时期，齐国的宁戚一边喂牛吃草，一边敲着牛角唱歌，后来被齐桓公发现并委以重任。陆游作此诗时已经七十岁，这里应该没有用此典故来表达渴望得到重用的意思，只是表现自己安闲自在的生活而已。

 陆游是高产诗人，自称“六十年间万首诗”，存世的诗作有九千三百余首。诗作的数量多，有些作品的质量就一般。这首诗是陆游的随性之作，整体来说算不上优秀作品，首联太俗，近乎口语，尾联则明显才力不足，有拼凑之嫌。《红楼梦》第四十八回中写香菱向林黛玉学诗时有这样一段文字：

 香菱笑道：“我只爱陆放翁的诗‘重帘不卷留香久，古砚微凹聚墨多’，说的真有趣！”黛玉道：“断不可学这样的诗。你们因不知诗，所以见了这浅近的就爱，一入了这个格局，再学不出来的。……”

 很显然，这是曹雪芹借林黛玉之口表达自己对陆游这首诗的看法，同时借香菱之口肯定了颔联“重帘不卷留香久，古砚微凹聚墨多”。实事求是地讲，颔联前一句从嗅觉的角度写室内的香气，后一句从视觉的角度写书桌上的砚台，取景巧妙，对仗工整，堪称名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