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历代诗词名句赏读—167

春风又绿江南岸

——王安石《泊船瓜洲》

 “春风又绿江南岸”是王安石的诗《泊船瓜洲》中的句子，全诗是：

京口瓜洲一水间，钟山只隔数重山。

春风又绿江南岸，明月何时照我还。

 从诗的内容来看，《泊船瓜洲》应该是王安石第一次罢相回到江宁时写的一首诗。熙宁二年（1069），宋神宗任用王安石进行变法，因受到保守派的反对，变法一直进行得不顺利。熙宁七年（1074）春，天下大旱，饥民流离失所,大臣上疏论新法过失，力谏罢免王安石。四月，慈圣太后和宣仁太后向神宗哭诉“王安石乱天下”。宋神宗对变法也产生了怀疑，罢免了王安石的宰相职务，改任观文殿大学士、知江宁府。王安石回到江宁，但心里仍然想着未能彻底进行的变法，渴望回到朝廷，继续进行变法。《泊船瓜洲》就表达了王安石的这种愿望。

 首句“京口瓜洲一水间”，写京口和瓜洲被一条长江隔开。京口，在长江南岸。瓜洲，在长江北岸。一水间，指京口和瓜洲隔着一条长江。

 次句“钟山只隔数重山”，写自己所在的瓜洲离江宁不远，只隔着几重山。钟山，在南京，就是当时的江宁。这里代指江宁。隔着“数重山”，距离还是很远的，但王安石却说“只隔”，可见在王安石心中，这个距离是不远的。王安石这样写，当然是有所期待。

 第三、四句“春风又绿江南岸，明月何时照我还”，前一句用春风又吹绿江南大地，写时间的推移，后一句借明月表达自己回到朝廷继续改革的渴望。

 “春风又绿江南岸”是广为传诵的名句。长期以来，这个句子被当作炼字的典范，句中的“绿”字是经过锤炼才最终确定的。南宋洪迈的《容斋续笔》中有这样一段文字，记录了“春风又绿江南岸”一句修改的经过：

 吴中士人家藏其草，初云“又到江南岸”，圈去“到”字，注为“不好”，改为“过”，旋又改为“满”。凡如是十许字，始定为“绿”。

 这段话的意思是：吴地有一户读书人家收藏了王安石《泊船瓜洲》的草稿，草稿上最初的诗句是“春风又到江南岸”，后来圈去“到”字，改为“过”，随后又改为“满”，一共改了十多个字，最后才定为“绿”。

 “绿”字与“到”“过”“满”相比好在哪里呢？“绿”字本来是形容词或名词，这里作动词用，意思是使江南大地变成一片绿色，既表现了春风吹绿草木的力量，又表现了江南大地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相比之下，“到”只是写春风到来，“过”只是写春风经过，“满”也不过写春风吹送的范围大，都显得太平淡，不能表现春风吹绿草木的力量和草木使江南大地生机勃勃的景象。

 其实“春风又绿江南岸”这个句子中的副词“又”也是用得极好的，于盼望、失望之中包含着强烈的渴望，只是因为句中的“绿”字是锤炼的语言精华，“又”字陪伴在精华的旁边，就显得不突出了。不过，“又”在成就名句上也是发挥作用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