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历代诗词名句赏读—155

不如桃杏，犹解嫁东风。

——张先的《一丛花令》

 “不如桃杏，犹解嫁东风”是张先的词《一丛花令》中的句子，全词是：

 伤高怀远几时穷？无物似情浓。离愁正引千丝乱，更东陌，飞絮蒙蒙。嘶骑渐遥，征尘不断，何处认郎踪。    双鸳池沼水溶溶，南北小桡通。梯横画阁黄昏后，又还是，斜月帘栊。沉恨细思，不如桃杏，犹解嫁东风。

 这首《一丛花令》是闺怨词，写一位女子因思念强烈又无可奈何而生出怨恨之情。

 上阕写女子陷入思念的愁苦之中。开篇用问句的形式，“伤高怀远几时穷？”起笔陡峻，似显突兀，却暗示女子早已陷入无穷无尽的思念之中。接着说“无物似情浓”，不回答前面提出的问题，而是将“情”与其他物进行对比，得出结论：没有什么东西比“情”更浓。在写出情浓得化不开的同时，将无形的情写得具体可感。“离愁正引千丝乱，更东陌，飞絮蒙蒙。”这是借助景物来写女子的愁苦，女子凌乱的心绪是内在的，飞絮蒙蒙是外在的，作者将二者放在一起，将主观和客观结合起来，收到了“愁如飞絮”的效果。“嘶骑渐遥，征尘不断，何处认郎踪。”是女子登高远望看到的现象，也是女子回想当初情郎离开时的情景，是现实与回忆的叠加。

 下阕写女子独处闺中的寂寞和因愁苦无奈而生怨。“双鸳池沼水溶溶，南北小桡通。”承接上阕继续写登高所望之景。“梯横画阁黄昏后，又还是，斜月帘栊。”写独处的寂寞。“沉恨细思，不如桃杏，犹解嫁东风。”是女子经过一次又一次失落之后发出的感慨：沉重的思念让人陷入细细的思考之中，觉得自己还不如桃花、杏花，桃花、杏花还知道在春风中飘落，嫁给春风。

 唐代诗人李贺的《南园》诗中有这样的句子：“可怜日暮嫣香落，嫁与东风不用媒。”“沉恨细思，不如桃杏，犹解嫁东风”化用李贺的诗句，赋予一种自然现象以人的感情，借此表达人的感情。桃花、杏花在风中飘落，是自然现象，本没有什么感情可言，但词人却把东风中飘落的桃花、杏花，说成是嫁给了东风，然后写女子生出人不如物的感慨。这是爱到深处不讲道理的表现，是陷入爱情漩涡之中的人常有的行为。以无情写有情，看似无理，却有着生活的真实，更是文学中有趣的无理而妙。欧阳修因此称张先为“桃杏嫁东风郎中”。南宋范公偁的《过庭录》中有这样的记载：

 子野《一从花令》一时盛传，永叔尤爱之，恨未识其人。子野谒永叔，闻者以通，永叔倒屣迎之曰：“此乃‘桃杏嫁东风’郎中。”

 可见“不如桃杏，犹解嫁东风”在当时就受到大文学家欧阳修的赞赏，是当之无愧的名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