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巴尔扎克写过一部长篇小说,叫《驴皮记》。
中国各级纪检委的同志肯定很少有人读过这部书,或者少数几人读过,当作消遣,没怎么往心里去,所以也没引起什么反响。
这几个月,我一直在读金庸武侠。原本也是为了休闲,散淡心神,涵养正气。读着读着,竞又“断章取义”,颇读出点心得,如鲠在喉,非说不可。
金庸巨著《天龙八部》,细读不似小说,更象寓言,于刀光剑影、打打杀杀、你欢我爱中,演绎出人生、社会的哲理,其潜移默化的警世教育功能,绝不亚于《领导干部学习读本》。
《天龙八部》中有位奇人,叫天山童姥。此人横行江湖,把三十六洞、七十二岛的桀骜不驯之士,管理得井井有条、服服贴贴,全凭一手绝招:施放“生死符”。“生死符”的妙处,在于便于管理,令行禁止。只要“生死符”种下去,一切摆平,什么电视电话会、专题报告会,这文件那条例,一概取消,绝无文山会海之累,也可大大消减文秘人员职数,既提高效率,又减少开支,也绝无落实不到位、雷大雨小之虑。那办法真绝了。
为金庸寓言式奇思妙想拍案叫绝的同时,自然又想到了巴尔扎克那部《驴皮记》。巴尔扎克以现实主义著称,很少带有浪漫色彩,《驴皮记》是其仅有的寓言式长篇小说。主人公身无分文、穷困潦倒,却又极为向往“上层社会”生活。忽一日,主人公得遇一位“哲人”。“哲人”拿出一张“驴皮”,要帮助主人公实现梦寐以求的理想。
“哲人”说,只要你同意,这张驴皮从此就归你,你有什么愿望、要求,只要对驴皮一说,管保你要什么来什么,喜欢谁就是谁。但有一点,这张驴皮,也就是你的生命,你的非份之欲、非分之想,每实现一次,驴皮就缩小一圈,驴皮缩到极限,你的生命也就结束了。要或不要,悉听尊便。
主人公毅然接过这张神奇的驴皮,勇敢地踏上了“理想之路”。在以后的日子里,主人公怀揣驴皮,有困难要上,没有困难创造困难也要上,从默默无闻、遭人白眼的普通人,一跃成为腰缠万贯、颐指气使、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上层人”。就象现如今突然发迹的“暴发户”,利用手中权柄,什么坏事也敢做,什么回扣也敢拿,什么女人也敢泡,什么恶心人的话也敢说,俨然一付“老子天下第一”的样子。
殊不知,温存过,贪婪罢,报应继之,怀中驴皮骤成“芭蕉洞主口中的芭蕉扇”,到了命悬一线的时刻。此时方知,天地下最最重要的,原来是吸进呼出的空气,命之不存,夫复何求?然而晚了,当传唤的公文递来,当法庭的宣判传下,当令人生畏的大盖帽寸步不离拥着你,你才恍然大悟,坦白、痛悔、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诉说,又能怎样?
《驴皮记》写活了贪婪之士的人生轨迹;巴尔扎克在遥远的欧洲小国,在错位的时空隧道,似乎把现如今的很多人、事、现象,看得很准确,很到位,很入骨,有一种强烈的俯视感、穿透力。
《驴皮记》和《天龙八部》,让我想到反腐大业。按说各级对反腐的重视程度很说得过去,设立了专司其事的纪委、监察局、反贪局,再加上强大的公检法,成堆的文件、条例,应该蛮可以了。但老百姓就是不满意,一说“当官儿的”,眼中口中都是不屑,象是碰到了小鬼无常。逐年上升的信访率,很大比例说的是腐败,由此查开去,往往会揭出惊天大案,让人瞠目结舌。据说管这事儿的几百万人,也很辛苦,办不完的案,查不完的事,可就堵不住这口子,总有顶风而上大贪特贪的人、事出现。
能不能换个角度,或增加一个渠道办这事儿?譬如把巴尔扎克的《驴皮记》,当作学习读本,广泛分发,人手一本,每人一张“驴皮”。读上一个阶段,搞个抽样调查,或组织一次笔试、口试,比比谁怀中的"驴皮"小了,谁怀中的“驴皮”缩小的速度更快。这项措施,本就是我们的强项,也就是我们赖以起家的思想政治工作。
发行《驴皮记》的同时,再组织专业人士、技术专家,来次技术攻关,按照天山童姥的成功经验,研制一套“生死符”,专门用于反腐防变。仔细琢磨,能贪能腐的,都是“官儿”,都是说了算、定了干、一言九鼎的主儿。他们的“脉”,就一点,即头上的乌纱帽。由此点击,以中国人的聪明才智,造出个令人胆寒、不敢伸手的“生死符”,应该不是难事,就看你乐不乐下这番功夫了。
试想,凡有条件有机会贪、沾的主儿,人人抱一本《驴皮记》,或肩上、或胸上、或肚腹上,再种上那么一颗“生死符”,我们的反腐倡廉事业,该多有趣?
2007-12-10 09:53 于镂月裁云轩
加载中,请稍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