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长河的守望者——草原石人 (散文)
鹏
鸣
在美丽的昭苏草原上,静静地矗立着一尊尊沉默的守望者——昭苏草原石人。它们穿越千年风雨,见证了历史的沧桑变迁,成为草原上最古老的守护者。在这片碧绿如海的草地上,石人静静地诉说着属于它们的故事,成为历史长河里不朽的篇章。
昭苏草原石人,或立或卧,形态各异,却都有着共同的特征:它们面朝东方,仿佛在凝视着太阳升起的地方,守望着一方水土的安宁。这些石人的来历已不可考,但它们的存在,无疑是对远古文明的深情回望。
在晨曦初露之时,昭苏草原上的石人被第一缕阳光唤醒。阳光洒在石人的身上,勾勒出它们坚毅的轮廓,那斑驳的印记,仿佛是岁月在它们身上刻下的痕迹。石人的眼眸深邃,仿佛能穿透时空,看到那个遥远的年代,它们是如何在草原上守护着牧人的家园,守护着牛羊的安宁。
午后,草原上的风轻轻拂过,石人周围的草丛随风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那些石人,仿佛在聆听风的呢喃,又似在低语着古老的故事。它们见证了草原上的兴衰更迭,见证了游牧民族在这片土地上留下的足迹。石人无言,却胜有声,它们是历史的见证者,也是文化的传承者。
夕阳西下的余晖里,昭苏草原被染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辉,石人在落日的余晖中显得更加庄重而神秘。它们守护着这片土地,从日出东方到夕阳西下,从春暖花开到冬雪皑皑,不曾动摇,不曾离去。这些石人,就像是草原上的灵魂,默默守护着这片土地的生生不息。
夜幕降临,星辰闪烁,昭苏草原的石人在夜色中更显孤独。然而,这份孤独却是一种坚守,是对责任的执着。它们在历史的长河里守望,守望着一个民族的记忆,守望着一个时代的传说。
昭苏草原石人,是历史的守望者,是文化的守护神。它们在岁月的长河里屹立不倒,成为昭苏草原上一道独特的风景线。当我们驻足在这些石人面前,不禁感叹于它们的坚韧与执着,也让我们对这片土地充满了敬意和热爱。
时光流转,昭苏草原的石人依旧静静地守望。它们见证了一个又一个时代的更迭,却始终不言不语,只是默默地守护着这片土地。在历史的长河里,它们是最忠实的守望者,也是我们永远无法忘却的记忆。
昭苏草原上的石人,以其独特的雕刻风格,成为古代雕刻艺术中的瑰宝。这些石人的雕刻手法粗犷而古朴,透露出一种原始的美感和深厚的文化内涵。
昭苏草原的石人形态各异,有的高大威猛,有的矮小敦实,有的站立,有的坐卧,但无论何种形态,都透露出一种古朴自然的气息。石人的身体比例并非严格遵循真人,往往头部较大,四肢较短,这种夸张的手法,使得石人在草原上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石人的雕刻线条简洁有力,轮廓分明。工匠们似乎用最少的线条,刻画出了石人的基本特征。无论是面部表情,还是衣物的褶皱,都通过几笔简单的线条勾勒出来,没有多余的装饰,却足以表现出石人的神情和动态。
石人的面部雕刻尤为突出,它们通常有着宽阔的额头、高耸的鼻梁、深邃的眼睛,以及紧闭的双唇。这些特征虽然简约,却能够表现出石人的坚毅和神秘。有的石人面部表情严肃,仿佛在沉思,有的则显得温和,似乎在微笑,这些表情丰富的石人,为草原增添了一分生动的气息。
石人身上的装饰简约而不失精致,往往只在关键部位如头部、颈部、腰部等处雕刻出简单的装饰图案。这些图案多采用几何形状,如圆形、三角形、菱形等,或是简单的线条组成的图案,具有较强的象征意义。这些装饰不仅美化了石人,也反映了当时人们的审美观念和宗教信仰。
雕刻石人的工匠们运用了粗犷的刀法,使得石人的表面呈现出一种独特的质感。这种质感既有石材本身的粗糙,也有雕刻刀留下的痕迹,使得石人显得更加古朴和有力。这种雕刻手法,无疑需要极高的技艺和对石材特性的深刻理解。
昭苏草原的石人雕刻风格,是古代游牧民族艺术成就的体现,它们不仅是对当时社会生活的反映,也是对人类历史和文化的深刻记录。
不知是昨夜下过一场雨,还是露水并未完全退去,整个草原显得有些湿润,尤其显得宁静和安详。当我看到草原石人之精品的小洪纳海石人时,脑海里瞬间便显现出有关志书上对小洪纳海石人的描述:在昭苏县城东南约五公里处的小洪纳海石人,身高2.3米,亭亭玉立,系用花岗岩雕刻而成,头部着冠梳辫,发辫多至十条,披于身后,垂至腰际。两手交叉于胸前,腰部以下镌刻着至今未识的古文字,很有汉代石刻的韵味,堪称草原石人中的精品。这本史志出版至今已近二十年,其中说到的那些至今无人能破译的古文字,据伊犁文史学者姜付炬先生写的文章说,日本学者吉田丰解读铭文的第二至第三行为:“持有王国二十一年。”第六行为:“木杆可汗之孙,像神一样的泥利可汗。”初步认定这个石人是泥利可汗的雕像,雕像所在地就是泥利可汗的陵墓。如若果真如此,那么小洪纳海石人的意义就非同一般了。正如姜付炬先生所说,这种价值不仅仅在于这尊罕见的石人自身,而在于这里是国内发现的唯一的西突厥汗陵墓。
据相关史籍记载,显赫一时的突厥人曾经长期活动在伊犁河谷,而突厥人死后,按照他们的习俗要在停尸帐前,宰马杀羊以祭祀,并择吉日殡葬且往往在墓前竖立死者石像。还有的死者生前作战时打死过多少敌人,就在墓前堆放多少块石头,以铭记其功绩。所以以此推测,散落在伊犁草原上的一尊尊石人,应该是古代突厥人的遗像。
当我面对这众多的草原石人,已经兴奋得失去了思维。据说要看真正的石人还得往草原深处走。
于是我跟着同行的人们继续往草原深处走,于是便见到了我梦想中的一尊又一尊石人。当赫赫有名的小洪纳海石人出现在我眼前时,我都有些半信半疑。难道这就是几千年前的可汗?看见同行之人不停地和这尊石人合影,方才相信了。爱不释手地左摸摸,右瞅瞅,冥冥中似乎感觉它已经没有当初那么威武,身高也不足2.3米高了。据说这是因为它每年都以一定的速度在往泥土里下沉的缘故,心中存疑,我不禁问同行的人,是否有之前看过小洪纳海石人,想要取证原来的小洪纳海石人的身高。同行的人中有多年前看过的人说,之前确实比现在要高。我心里立即释然,用手中的相机从不同的角度不停地给石人拍照。经过同行的人提醒,我才想起这尊石人身上刻着的极其重要的无人能识的“天书”。当我凑近石人,看到那些像是“天书”般的文字,有些好奇,却又无可奈何,不知其中之意,心里多少有些遗憾。拿起相机,对准“天书”按下了快门。或许多年之后,会有专家将这些“天书”翻译出来吧!
在小洪纳海石人附近,有三尊并排着的石人,看上去像是一家人,两尊大石人中间站立着一尊小石人。这三尊石人也都能很清晰地看到其面貌,它们的面部表情栩栩如生。
千百年来,这些石人静静地屹立在草原。日出日落,云卷云舒,它们似乎在等待有缘人的到来,来解开它们存在的千年之谜。千百年来,它们看着一茬又一茬的牧草,在它们身边繁茂和枯萎;一群又一群牛羊从它们身边经过,在反刍的时候回过头张望这些日日夜夜陪伴它们的草原上的伙伴;一代又一代牧羊人牵着牧羊犬,坐在石人旁边,只不过打了个盹,牛羊就吃饱了,太阳就落山了,一年也就过去了。在一群群牛羊转场的时候,在一户户牧民迁徙的时候,草原上的石人又苍老了一岁,只是它们看起来永远都是那么年轻。
广袤的新疆大地,有着许多神秘之地,也有许多神秘之事、神秘之物。新疆之所以令人向往,原因就在于此。草原石人,就是一种神秘的存在。
有时,知道或了解一件事情或事物,是需要机缘的。我明确知道有草原石人,是在十多年前。有位同学调至新源铁厂工作,回家探亲时向我做了详细的描述。一度,北天山伊犁昭苏大草原是那样令我神往。对于天马之乡,我又多了一份别样的期盼。
如今真正看到神秘的草原石人,这份虔敬之心溢于言表。我站在草原石人身旁,向远方眺望,呐喊之声早已在冲出胸腔,回响在草原之上。
继续前行的路上,白云如水,鹰翔于天,远处的牛羊点点,当草场里的旱獭匆忙掠过时,也不时会有一尊石人进入视野,这些神秘的文化遗迹点缀于群山草原之间。
这些矗立着的石人,有大有小,造型独特,形态各异。不论是哪种石人,都有一个共同点,全向东方而立,在历史的长河里以数千年不变的姿势俯视着一方沧海桑田的变化。这种静默的守望,除了对这片土地的深情,还有的就是无尽的言语。
而我也在默默注视着所见到的石人。尽管有的石人仅仅是在一块大石头上浅浅地刻画出了几条细线,粗略地显出脸形的轮廓,在我眼中,却是愈加神秘,让我急切地想与之做打破时空的交流。
草原上云天变幻万千,我仍然在想屹立在草原上的石人。如果我能与石人做千年对话,将给人以无限的想象空间。遗憾的是我却不能。
石人们站在草原深处,虽不及太平洋复活节岛上最具神秘色彩的摩艾石像,但那执着地思索着令后人无法揣摩的心事的样子,却极其相似。这些石人目睹着一批又一批的草原民族登上历史舞台,谢幕后又悄然消失。就这样静静地矗立在草原上,在阅尽世间沧桑之时,也历经了风霜雨雪的洗礼。始终不变的依然是默默地眺望着远方,期盼着逐水草而居的游子归来。在承载了一段历史的同时,又为一个个民族的兴衰保守着秘密。
没有人知道石人的前世今生,石人们究竟在等待和守望着什么 ?
与石人对视时冥冥之中似乎传来了一声号令,石人即刻做出了回应:在。
其实,除了新疆天山和阿尔泰山,蒙古国、南西伯利亚草原,以及我国的内蒙古部分地区,也都有石人,成为北方草原上一道独特的风景。
来如春梦几多时?这些石人从何而来?由何人雕刻?形象为何又如此奇怪呢?这些问题,不但长期困扰着人们,也在深深地困扰着我。
当地也有牧民说是天外来客,当然是一种对文化无解的托词。而这些雕刻着人像的斑驳的石头,那陈旧的样子,总会使人自然想到遥远的历史。
在我国,最早向外界介绍新疆草原石人的,是清末旅行家徐松。他在《西域水道记》中记载了于伊犁河以西发现石人的经过,并疑其与唐代昭陵前的石翁仲一样,是古代军人墓葬的附属物。
翁仲是传说中的一位巨人,《淮南子·汜论训》记载:秦始皇二十六年,临洮有一个巨人,身高五丈,脚有六尺,人们以其形象,铸造了一个金像,称为翁仲。后来的人们把铜像或墓道石像,都称为翁仲。
自东周以后,历朝历代,直至晚清,皇陵及将相之墓,都相沿成俗,列石人石兽为神道,高踞陵墓之尊,威风、显赫。但不一样的伦理和文化,对每个人来说,又往往意味着一种新的精神启示与引领。
新疆草原石人主要分布在阿勒泰草原和伊犁昭苏草原上。石人的相貌、服饰、器物的具体形象,反映出不同民族、地域、时代的文化艺术。据统计,目前在新疆共发现石人200余尊,其中特克斯县就有72尊,占已知总数的三分之一。这些雕像大小不一,粗细有别,高者可达2.3米,矮者仅60余厘米。雕刻手法或精美,或粗犷。粗犷者,除头部之外,其他部位都未精雕细琢。与秦始皇兵马俑精致的发型不同,草原石人大多表情严肃,却顶上无发。相近的是,多数为武士形象。北方游牧民族所特有的粗犷豪迈、尚武好战,赫然自石人的轮廓中显现出来。非常明显的是石人面部个体特点。此外也有女性石人等类型,有的身上还刻有奇怪的古文字。
据此,最初大多数考古学家认为,这些草原石人是由曾经生活在新疆北部地区的突厥人雕刻的。
崇尚武力的突厥人认为,人死之后,如果能将其生前战斗的形象记录下来,就可以使灵魂永生。
据考古学家推测,石像记录的就是突厥贵族生前的形象。史书载:突厥阙特勤死,中原皇朝“诏金吾将军张去逸、都官郎中吕向赉玺书入蕃吊祭,并为立碑。上自为文书,仍立祠庙,刻石为像,四壁画其战阵之状”。这在蒙古地区的考古材料中也有所证实,同时也说明突厥民族在墓地立石人具有祭祀祖先的意义。
与之相佐证的是,与突厥人同期,公元6世纪中叶至9世纪,是草原石人的兴盛时期,分布比较广。
阿勒泰地区的草原墓地石人最为丰富,已发现80余尊。最高的石人通高3.1米、露出地面高2.7米,最矮的石人露出地面高0.6米。沿着新疆阿尔泰山北行,在喀纳斯风景区布尔津县阿贡盖提草原上,有着十余尊形状各异、或精美或粗实的石人,都是选用整块岩石雕凿而成。
哈萨克牧民称草原石人为“森塔斯”,在哈语里就是人像之意。
走进辽阔而苍凉,雄浑而悲壮的昭苏大草原,所有的感受似乎只剩下了大自然的气魄与雄浑,时空的浩大与人类的渺小,挽歌的凄婉与生命的顽强。在这里,大自然以无私的爱,孕育了不同阶段的历史文明,使得这里也屡屡成了人与自然的交会点,交会点往往又会是对峙的前沿。而这样在前沿站立着的,就有这一尊尊草原石人。
文前述及的浅细线石人,从外表来看,有的是全身像,头脸、身躯,生动逼真,线条明快;有的佩戴的饰物件件可数,造型细腻。一般的石人服饰的衣领多呈圆形,胸前左右各有一个圆形铃状物,衣领相接处有锯齿形状浮雕物。
具有代表性的是乔夏类型石人。此类石人和鹿石存在一些共性,即雕刻只注重人形的整体,而且重点在腰部以上,其下部分,则不作处理。最为典型的武士型石人,多为圆雕,表现出了头、颈、肩、两臂及服饰,雕有髭。右手或作托杯状,或作执杯状,左手握刀或剑。腰带雕刻精细,带下右侧,往往垂以圆形袋囊或磨刀石等。短刀一般斜佩于下腹部,或呈横佩状。长刀,一般是斜佩。也有短刀、长刀齐佩的,颇具大将风度。
20世纪60年代,考古学家在新疆发现了一个神秘的古墓群。墓前矗立着五个由黑色岩石雕刻而成的石人,形象与突厥武士大相径庭。这些石人未携带武器,而且脸上还刻着奇怪的三角形图案。
经鉴定,这个古墓群已有3000多年的历史,说明这些石人也已存在3000多年,不可能是突厥人建成的。这一发现,至少得出了草原石人并不全部是由突厥人建造的观点。
那么究竟是谁在3000多年前雕刻了这些神秘的石人呢?有专家推测,可能与我国和希腊等国古籍中都提到的一种“秃头人”有关。
据记载,秃头人不留发辫,狮鼻巨颚,这与新疆石人的形象不谋而合。更为有趣的是,秃头人生活在大山之中,负责看守黄金。而在新疆当地语言中,石人所在的阿尔泰山,就被称为“金山”。
这是不是一种巧合呢 ?
历史文献中对石人的称呼有许多种,翁仲之外,尚有巴巴、巴力巴力、杀人石等,不同的称呼对石人就有着不同的解释。
著名历史学家岑仲勉先生认为,“巴力巴力”所指应该是分布于亚欧草原的石人,亦即历史典籍中记载的突厥“杀人石”。在《北史·突厥传》和《隋书·突厥传》中记载,突厥战士生前杀一人,死后则在墓前立一石,有的成百上千,以此来昭示其显赫战功。而考古学家王博却对此提出了异议,他认为应单纯指的就是草原石人。
若从宗教角度出发,新疆草原石人和鹿石,都应是萨满教的一种表现形式。石人的起源与原始信仰密不可分,虽也是一种原始艺术形式,但同时不仅是对英雄的崇拜,也是对祖先的崇拜,因此才能成为一种宗教信仰的基础。从原始信仰思想角度解读,在不同时空状态下,石人的角色含义及文化,可以揭示出石人从“自然崇拜”到“祖先崇拜”的内涵演变和文化脉络。有着纪念死者、沟通天地,兼而具有辟邪的作用和保护灵魂的含义。
往昔的习俗因为时间而割裂成为隐秘,不为现代人所了解的古代文化,与现代文明能够有多大的冲突呢?因此在不能够完全破解的前提下,予以很好的保护至关重要。
物换星移,三千年来不改,天苍苍,野茫茫,永远面向东方,永然保持着不灭的印记。我感觉这种执着,来自雕刻和立下这些石人的人们,最深厚的情感和目的,主要还是对于这一方土地的热爱。
我想,石人与我也有相同之处,我们都是历史的见证者,但所见证的历史,是阶段性的、局部性的,绝对不会是全部的历史。
但在历史的长河里,和草原石人一样,我依然想做一个哪怕是短暂的却必须是忠诚的守望者。
站在这一片神秘而庄重的石人世界中,我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敬意。这些石人虽然不会言语,但它们的存在却传递出一种力量和信念。它们告诉我们:无论历史如何变迁,我们都要坚定地守护自己的家园,让这片土地永远充满生机与活力。
昭苏草原石人,是一段历史的见证,也是一份情感的寄托。它们让我们更加珍惜这片美丽的土地,也让我们更加敬畏和爱护那些曾经生活在这里的人们。让我们一起守护这片草原,让昭苏草原石人的故事永远流传下去。
该文选自鹏鸣散文集《天马西极》一书。

作
者:鹏 鸣
鹏 鸣(英文名:彼特peter)1956年生,陕西白水人。现定居北京,从事专业创作与文学研究。已出版有选集、文集、文艺理论、诗歌、散文、小说、文学评论、报告文学等专著多部。部分作品被译成多语种版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