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时空的千年回响 (散文)
鹏
鸣
夏塔古道,一条沉睡千年的茶马古道,承载着无数马帮商旅的传奇故事。它起于四川雅安,途经云南大理、丽江,最终抵达西藏拉萨。在这条古道上,我踏上了一段寻迹历史的旅程,聆听那穿越时空的千年回响。
古道起始点在广阔的特克斯河畔,盛唐时期的夏塔古城,城墙错落有致,建筑所遗留的瓦片遍地,一下子把游客的思维拉到唐代的盛况下,可以想象当时一支支的军队、商队从此出发,沿古道进入南疆。从夏塔古城向南一走到入山口,道路两边一个高过一个的高大土堆幕鳞次栉比,向人们展现了乌孙时期国力的强大与草原文化的具体内涵。入山以后,自然景色渐渐秀丽,两边茂密的原始森林悬挂在人们视野内的半山腰,其中沟的西边有现代当地居民利用一个小山坡半自然地圈养鹿场;向南古道迂回攀升,异常险峻,在短短的一公里范围内,相对高度增加了200多米,再向山上走,前面豁然开朗。仰望古木参天,层峦叠嶂;脚下却青草丰茂,百花盛开,再往里走草地渐渐减少,被一些低矮的灌木取代。夏塔温泉就展现在你的眼前,从山缝间渗出的温泉水,水温较高,富含各种微量元素,对人的皮肤病及腰腿痛等病有特效。由此向上,举目远眺,可见高大的冰峰,雄伟壮观。脚下的河谷为古冰川作用形成的U形谷地,翻过冰达坂就进入终点站温苏县境内。古道若骑马穿越需花费两三天的行程,徒步翻越约需四天的时间。
我们来到夏塔古道的核心地带——夏塔草原。这里水草丰美,牛羊成群。远处,雪山皑皑,白云缥缈。古道在草原上延伸,仿佛一条丝带飘落在天地间。我们漫步在草原上,感受着大自然的恩赐,聆听着风的呼唤。
在夏塔草原,我们还邂逅了一位年迈的藏族马帮商人。他告诉我们,这条古道曾经是茶马互市的重要通道,无数马帮商旅在此往返。他们风餐露宿,历经艰险,用生命诠释着信念和担当。如今,随着时代的发展,古道逐渐淡出了人们的视野,但那段历史却永远铭记在马帮人的心中。
据《大唐西域记》记述,玄奘在翻越凌山时,“山谷积雪,春夏合冻,虽时消泮,寻复结冰。经途险阻,寒风惨烈,多暴龙,难陵犯。行人由此路者,不得赭衣持瓠大声叫唤,微有违犯,灾祸目睹,暴风奋发,飞沙雨石,遇者丧没,难以全生”。
夏塔在蒙古语中称为“沙图阿满”,为阶梯之意。它翻越天山主脊上海拔3600米的哈塔木孜达坂,沟通天山南北,乃是伊犁通南疆的捷径。因为清代在木查尔特冰川上设有70户专门凿冰梯的人家,因而得名“沙图”,夏特是沙图的转音,意为“阶梯”“台阶”“梯道”,也有称之为“夏塔”的。夏塔古道全长120公里,是伊犁通南疆的捷径。
夏塔峡谷位于昭苏县西南部70公里处,在这里峡谷中有一条古代伊犁至阿克苏的交通要道,“夏塔古道”也叫“唐僧古道”,如今这条古道早已废弃,成了探险家的乐园。由于峡谷内地形复杂,高山、激流、冰川使穿越这条峡谷非常危险,极具挑战性。前几年有新疆的探险家在峡谷内遇险,轰动一时,也给这条徒步穿越路线赋予了更多的传奇色彩。如今夏塔古道已经成为最具挑战性、最热门的徒步探险线路之一,吸引了无数的探险爱好者。
古道蜿蜒崎岖,地势险要,有些地段狭窄,仅限人、马、骆驼等人畜通过,车辆难以翻越。自古以来,古道是沟通南疆与伊犁之间的交通便道,受到人们的重视。民间传说唐代高僧玄奘曾穿越此古道。到了清代,达到古道利用的黄金时期。清朝初期,南疆和田、喀什、阿克苏等地区的很多维吾尔族百姓经过古道举家迁移至伊犁地区的昭苏,进而迁往其他地方。现在伊犁各地都有当时移民的后裔。伊犁三区革命时期,当地的民族军也曾利用古道,向南疆进军,现在古道上还保留有当年民族军刻石纪念所遗留的巨石碑文。现代,古道还被断断续续利用,常有南疆的小商贩三五成群赶着牲畜来伊犁做买卖,也常有国内外探险爱好者涉足古道,体验古人翻山越岭的滋味。
夏塔古道的形成可以追溯到唐代。当时,由于唐朝对西藏地区的统治需求,以及藏区对茶叶等生活必需品的需求,促使了这条古道的开通。夏塔古道不仅是商贸之路,也是政治、文化、宗教交流的桥梁。
在夏塔古道上,最为著名的商品是茶叶。四川的茶叶通过这条古道被运往西藏,而西藏的药材、马匹、皮毛等特产则被带回内地。这种以茶叶换取马匹的交易,被称为“茶马互市”。除了茶叶和马匹,古道上的交易商品还包括盐、铁器、丝绸、布匹等。
夏塔古道不仅是商贸之路,也是文化交流的通道。汉族的工匠、商人、僧侣与藏族的民众在古道沿线交流技艺、传播宗教、讲述故事,促进了不同民族文化的融合与发展。
佛教是沿着夏塔古道传播的重要宗教。许多藏族僧侣通过这条古道前往内地学习佛法,而内地的僧侣也通过这条道路前往西藏朝圣。夏塔古道上的许多寺庙和玛尼堆(刻有佛教经文的石堆)见证了这一过程。
在历史上,夏塔古道还具有重要的政治作用。历代中央政府通过这条古道对西藏地区进行政治管辖和军事调度,同时也通过古道传达政令,维护边疆稳定。
进入21世纪,随着现代交通的发展,夏塔古道的商业功能逐渐衰退,然而,它作为历史文化遗产的价值却日益凸显。近年来,政府和民间都在努力保护和修复夏塔古道,使其成为连接历史与现代、内地与边疆的文化纽带。
夏塔古道的历史背景复杂而深厚,它不仅是一条商贸之路,更是一条承载着多元文化交流与民族融合的历史长河。尽管现代社会的发展使得这条古道逐渐沉寂,但它所蕴含的历史价值和文化意义将永远被人们铭记。
由崇山峻岭中一泻而出的夏塔河划开平坦的草原,在烟波浩渺中汇入特克斯河,一览无余的平原,坦荡如砥,芳草萋萋,阡陌纵横,田园错落;一列列的土墩墓,星罗棋布,巨大的土冢犹如一座座小小的山峰;一条平坦的砂石公里穿过山前的草原,延伸到不很远的边境线上……在历史的画页上,这里曾经是一个古老的驿站,关于这里更为古老的地名,人们还不得而知,但在清代,这里被称作沙图阿满军台。
美丽而神奇的夏塔至今保留了不少古道遗迹。夏塔谷口的沙图阿满军台遗址至今可见,不同层次的古墓群,可以使人想见自乌孙、西突厥到有清一代,这里的人类活动景象。沿着夏塔河下行,还有一处神秘的古城遗址——夏塔古城。在平坦的草原上还有多处草原石人像。进入夏塔峡谷,新近开辟了一条草原牧道,据说也是为方便温泉浴的人们而开设的。沿着牧道,在其险峻处还不时可以看到古代开辟的梯蹬遗址。尤其珍贵的是,距峡口不远的路侧,有一块洁白的石头,大如桌面,仿若盘坐的菩萨,人称“菩萨石”。石面用维吾尔文镌刻着文字和新疆三区革命的星月徽记。
夏塔峡谷是一处风景优美的天然峡谷公园。其谷长达4.5公里,一直延伸到冰山脚下,夏塔河,水流湍急,波浪滚滚,终年翻着乳白色的浪花,尤为奇特的是其峡状如甬道,极少弯环,而两岸山岭壁立叠嶂,仿如斧劈。
夏塔地处僻壤,保持了十分原始的状态,这里是野生动物的乐园,不时可见松鼠、旱獭、雪兔、野鸡等动物。有时可见马鹿、黄羊、雪豺等奇兽出没。
夏塔古道上的宗教文化遗迹承载着丰富的历史故事和传说。
西藏布达拉宫是藏传佛教的象征,其历史可以追溯到公元7世纪。据传说,当时松赞干布为了迎娶唐朝的文成公主和尼泊尔的尺尊公主,下令建造了这座宫殿。布达拉宫不仅是历代达赖喇嘛的冬宫居所,也是政教合一的统治中心。它收藏有无数珍贵的佛像、壁画和经典,是藏族人民信仰的焦点。
云南松赞林寺被誉为“小布达拉宫”,是云南藏区最大的格鲁派寺院。传说中,该寺是由一位高僧根据佛祖的旨意选址建造的。寺内供奉有五世达赖喇嘛的铜像,以及众多珍贵的佛教文物。松赞林寺的建立和发展,是藏传佛教在云南地区传播的重要标志。
四川的理塘寺是四川藏区最著名的寺院之一,由第三世达赖喇嘛索南嘉措创建。据说,索南嘉措在路过理塘时,看到这里风景优美,便决定在此地建立寺院。理塘寺因此成为了一个重要的佛教圣地,吸引了无数信徒前来朝圣。
云南德钦的梅里雪山是藏民心中的神山,尤其是主峰卡瓦格博,被认为是藏传佛教的守护神。传说中,卡瓦格博峰是莲花生大师的化身,至今仍有许多朝圣者绕山转经,以祈求神灵的庇佑。
西藏盐井古盐田不仅是经济活动的遗迹,也蕴含着宗教文化。当地传说,盐田是由一位佛教高僧所传授的制盐技术,因此盐田的制盐过程也带有一定的宗教仪式。盐井的盐田不仅是生产盐的地方,也是当地人进行宗教活动的重要场所。
四川亚丁稻田的冲古寺位于稻城亚丁,是藏传佛教的一座古老寺院。传说中,寺院是由莲花生大师的弟子所建,寺内供奉有莲花生大师的雕像。冲古寺周围的自然风光与宗教文化相融合,成为了一个宁静神圣的修行之地。
这些宗教文化遗迹的故事,不仅体现了藏族人民的信仰和习俗,也反映了藏传佛教在夏塔古道沿线地区的深远影响。这些故事和传说代代相传,成为古道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
在夏塔古道上,茶马互市的故事是那段历史最生动的篇章之一。
在很久以前,夏塔古道上,有一位名叫张明的汉族茶商。他肩负着家族的使命,带着上等的四川茶叶,踏上了前往西藏的旅程。那时的古道,蜿蜒曲折,险象环生,但张明和他的马帮队伍早已习惯了这样的挑战。
一天,他们在古道上的一个小镇停下休息。这个小镇位于群山之间,是茶马互市的重要节点。张明的茶叶在这里非常受欢迎,因为对于藏区的牧民来说,茶叶是日常生活中不可或缺的物品,它能够帮助消化油腻的羊肉和奶酪。
在市场上,张明遇到了一位名叫卓嘎的藏族女商人。卓嘎带着一群骏马,准备与汉族商人交换茶叶。她的马匹高大强壮,是藏区最优秀的品种。张明和卓嘎在交易中相识,两人虽然来自不同的文化和背景,但都对彼此的商品充满敬意。
交易过程中,张明发现卓嘎不仅对马匹有着深刻的了解,还对汉族的文化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她向张明询问关于茶叶的知识,张明则向她讲述了中国茶文化的博大精深。两人渐渐熟悉,成了朋友。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张明和卓嘎一起在市场上交易,晚上则围坐在篝火旁,分享各自的故事。张明讲述了四川盆地的富饶和家族茶庄的历史,卓嘎则讲述了高原上的生活习俗和对马的热爱。
时间飞逝,张明和卓嘎在古道上的相遇成为传说。他们的友谊不仅是个人之间的交流,也代表了汉族和藏族人民之间的相互理解和尊重。在茶马互市的过程中,不仅是茶叶和马匹的交换,更是文化和情感的交流。
最终,张明完成了他的交易,准备返回四川。在告别的时候,卓嘎赠送给张明一匹她最钟爱的马,作为友谊的见证。张明则回赠给她一包上等的茶叶,象征着汉族人民的感激和友谊。
张明和卓嘎的故事在夏塔古道上流传开来,成为茶马互市中最动人的篇章之一。它不仅见证了古道上的商贸繁荣,更体现了不同民族之间深厚的情感纽带和文化交融。
这个故事虽然是虚构的,但它反映了夏塔古道上真实发生过的无数交流与相遇。茶马互市不仅仅是经济活动,它更是一种文化交流和民族融合的象征,是夏塔古道历史的精髓所在。
“唐宋八大家”之一的王安石在他的《游褒禅山记》中说:“古人之观于天地、山川、草木、虫鱼、鸟兽,往往有得,以其求思之深而无不在也。夫夷以近,则游者众;险以远,则至者少。而世之奇伟、瑰怪、非常之观,常在于险远,而人之所罕至焉,故非有志者不能至也。有志矣,不随以止也,然力不足者,亦不能至也。有志与力,而又不随以怠,至于幽暗昏惑而无物以相之,亦不能至也。然力足以至焉,于人为可讥,而在己为有悔;尽吾志也而不能至者,可以无悔矣,其孰能讥之乎?此余之所得也。”
在梦中,我确定是沿着唐僧三藏法师西去取经走过的足迹去新疆昭苏夏塔古道的,因为我在《大唐西域记》里和玄奘在夏特古道遇见过。我不确定在西汉时期和博望侯张骞一起走过这条被他两次“凿空西域”的长达万余公里的“丝绸之路”,和被车马、驼队一步步“踩踏”出来的夏塔古道是否重叠。因为,“丝绸之路”的东段和西段的线路基本是平直、单一的,到了新疆所在的中段部分,往往是多线并行、纵横交织。因为天山山系从多山脉阻隔,“丝绸之路”从天山东段开始,一线分为三支,形成北线、中线、南线三条干道,最后又在天山西端交会。
自此,天山交通网络的形成,一举奠定了西域的“丝绸之路”枢纽地位。如果东西走向的道路是支撑新疆交通的骨架,那么南北向道路则让这副骨架变得有血有肉。在自然与人类合力之下,天山腹地中诞生了近二十条堪称“天路”的南北向古道,我唯被位于西天山山脉昭苏县境内的夏塔古道深深吸引,并多次在梦中踏行……
在历史的版图画页上,这里曾经是一个古老的驿站,关于这里更为古老的地名,人们还不得而知,可以肯定的是历史上的夏塔古道发挥着极其重要的作用,是沟通伊犁河谷与南疆的最便捷通道,它最兴旺的两个时期是隋唐和清代。当时玄奘从今温宿县境内出发,是沿着夏塔古道北上,在“鬼门关”般的地方穿越冰川地带,不能不令人叹服其毅力。
此时,我对古道的实用价值产生了怀疑:这样一条危险系数极高的路,为何能在唐代成为“丝绸之路”的一段要道呢?思来想去,是人,是人战胜自然的力量!我在现场看到,森扎尔特冰川周围有很多人工开凿的石梯。这些石梯保存比较成型,应该不是千余年前的唐代遗存。此事在《清实录·高宗实录》中有记载。清乾隆二十五年(1760年),清政府作出了天山南北交通史上的一个重大决定,那就是重开夏塔古道。是年二月,阿克苏办事大臣阿桂率壮丁300人、官兵500人从阿克苏启程,翻越天山主脊哈拉周里哈山进入伊犁,废弃近千年的古道被凿开。为防止道路被风雪、流水损坏,清廷令地方政府加派120户人家负责“錾凿磴道”,对道路进行专门维护。那么,乾隆皇帝为何要大费周折地重开古道呢?答案很可能是为了开发伊犁服务。当时伊犁刚成为西域道府,从南疆各地调遣农民、工匠、官员等约2万人进入伊犁,多数是通过夏塔古道完成的,这次迁徙是伊犁民史上的壮举之一。由于生活、贸易需要,后来从南疆征调的大批棉布、棉花、军需物资,也是通过这里完成的。直到1938年,古道因缺乏管理而渐渐沉寂。
历经多日的风雨兼程和种种考验,我们来到了夏塔古道的终点——拉萨。站在布达拉宫前,望着夕阳下的古道,我仿佛看到了那些曾经的马帮商旅。他们不辞艰辛,将茶叶、丝绸等物资运往西藏,又将高原的特产带回内地。他们用双脚踏出了这条连接内地与西藏的友谊之路,见证了汉藏民族间的交流与合作。
夜幕降临,我们结束了这段夏塔古道的旅程。回首古道,那段尘封的历史仿佛在眼前浮现。夏塔古道,一条承载着民族精神的文化纽带,将永远镌刻在中华民族的史册之中。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如今,夏塔古道已不再是繁忙的贸易通道,但它所承载的历史使命和文化内涵却激励着一代又一代人。让我们不忘初心,继续前行,让夏塔古道的千年回响在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道路上愈发响亮。
该文选自鹏鸣散文集《天马西极》一书。

作
者:鹏 鸣
鹏 鸣(英文名:彼特peter)1956年生,陕西白水人。现定居北京,从事专业创作与文学研究。已出版有选集、文集、文艺理论、诗歌、散文、小说、文学评论、报告文学等专著多部。部分作品被译成多语种版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