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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衡山侯与妇书·〔南朝·梁〕何逊》

(2023-07-18 16:01:19)
      昔人邀游洛汭3,会遇阳台4;神仙仿佛5,有如今别6。虽帐前微笑,涉想犹存7,而幄里余香8,从风且歇9。掩屏为疾,引领成劳10。(1 衡山侯:萧恭,字敬范,封衡山县侯。这是何逊替萧恭写给妻子的一封信。2 何逊(? -518):字仲言,南朝梁著名诗人。有《何记室集》,一名《何水部集》。3 遨游洛汭(rui):写曹植事。洛汭:洛水的弯曲处。曹植《洛神赋》有“容与乎阴林,流眄乎洛川”之句。4 会遇阳台:宋玉《高唐赋》有“朝朝暮暮,阳台之下”之句,写楚襄王和巫山神女的故事。阳台:山名。5 神仙仿佛:指妻子的美好形象仿佛洛神与巫山神女。:语首助词,无义。7 涉想:往来于意想之中。8幄(wo):帷帐。9 歇:消散。10 引领:翘首。形容盼望的姿态。劳:病。)镜想分鸾11,琴悲别鹤12。心如膏火,独夜自煎;思等流波,终朝不息。(11 镜想分鸾:写对妻子的极度思念。《异苑》载罽宾王有一鸾,三年不鸣。听说鸾见影则鸣,便悬镜照之,鸾睹影悲鸣而死。鸾:传说中的凤凰一类的鸟。12 琴悲别鹤:写与妻子分别的哀伤。传说商陵牧子娶妻五年无子,父母欲另为娶妻,便作琴曲“别鹤操”,寄托哀怨之情。)始知萋萋萱草13,忘忧之言不实;团团轻扇14,合欢之用为虚。路迩人遐15,音尘寂绝16,一日三秋17,不足为喻。聊陈往翰18,宁写款怀19,迟枉琼瑶20,慰其杼轴21。13 萋萋:草茂盛貌。萱草:又名“忘忧草”。14 团团轻扇:又名“合欢扇”。15 迩(er):近。遐:远。16 音尘:信息。17 一日三秋:《诗经·王风·采葛》中有“一日不见如三秋兮”之句。18 陈翰:陈,陈述。翰,毛笔,引申为文词,此指书信。19 宁:乃。款怀:款曲、殷勤的心意。款:诚,恳切。20 迟:乃。枉:屈。琼瑶:指书信。21 :慰其杼轴:意为慰抚我空虚的心灵。杼轴:织机上的两个部件。《诗经·小雅·大东》中有“小东大东,杼轴其空”之句。这里舍“杼轴”本意,只取下面的“空”意。
提起六朝的骈体文风,人们总爱引用刘勰《文心雕龙·明诗》所说“轻绮”二字作为时代风貌的概括。“轻”指内容的空虚单薄,“绮”指形式的侧艳华丽。何逊这篇《为衡山侯与妇书》,便是“轻绮”之风的代表。
这是一封代写的情书。情书而找人代写,这本身就是一件怪事,其情也只能是矫揉造作之情罢了。衡山侯名萧恭,性尚华侈,酣宴无度,是个典型的纨袴子弟,道地的王子皇孙。他还要写情书,大概是为了附庸风雅吧;而自己又写不来,这倒给代写者一个铺文摛采的展才机会。平心而论,这封代人致妇书也确实写得工丽香艳,颇见巧思,仍有其可读性。
开头四句,连用曹植与洛水女神相爱、楚王与巫山神女幽期两个典故,既切合题旨,又对衡山侯夫妇双方都作了美化,这是代笔者的高明处。接下以微笑犹存和余香且歇寓分离之久和相思之切,虚中有实,实中有虚,调子轻柔,有一种缠绵意态。自“掩屏为疾”到“终朝不息”,转用重笔,极力倾诉夫方的渴想之深。单说“为疾”、“成劳”,分量不够,太空泛;有了“分鸾”、“别鹤”两个典故,又用了心如火烧、思如流水两个比喻,于是便突出了劳疾的程度。这还不够,又加以铺陈,忘忧草不能忘忧,合欢扇不能合欢,原因就在于“路迩人遐,音尘寂绝”,夫妇不能见面团聚。《诗经》上说:“一日不见,如三秋兮。”作者又推进一层:“一日三秋,不足为喻。”能够层层加码,这便是文人的本事。思念之情无以复加了,遂以此信相慰作结,戛然而止。
这是篇“作”出来的文章,完全靠的是文化素养。因而也只有在如何雕文织采方面,它才具有借鉴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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